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管泉。
管泉接过,凑到油灯下看。
那是一张名单。
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有的划掉了,有的还在。
“这是当年追杀我的人。”二十九说,“划掉的是死了的,没划掉的,还活着。”
管泉一个个看过去。那些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有两个旁边标注了小字——
“听雨楼·现任堂主”
“靖王府·门客”
她的手指停在那两行字上。
二十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爹是替我去死的。”她说,“我欠他一条命。还不了了。”
她伸手,握住管泉的手。
那只手很凉,像冰一样。
“但你可以替我还。”她说,“那些人,你替我杀。”
管泉看着她,没说话。
油灯跳了跳,胡璃伸手拨了拨灯芯。
凌鸢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这时候忽然开口:“那些人,和镇物有关吗?”
二十九转头看她。
凌鸢把腰间的青圭解下来,放在桌上。
二十九看着那块玉圭,沉默了很久。
“有关。”她说,“追杀我,就是为了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琥。
白的,巴掌大,虎形,雕得很精细。
凌鸢愣住了。
“白琥?”
二十九点头:“三十年前,唐门第三任家主的棺材被人动过。有人想偷白琥,没偷成,但惊动了里面的东西。那东西醒了,跑出来了。”
她顿了顿,说:“就是我。”
胡璃脱口而出:“你就是那个‘死人’?”
二十九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苦涩。
“唐恕那丫头说的没错。”她说,“白琥在死人手里。我就是那个死人。”
管泉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是说……你是唐门第三任家主?”
二十九摇头:“不是。我是守棺人。”
她指了指那些石棺。
“历代家主下葬,都要有人守。守棺人从下葬那天进去,一直守到下一位家主下葬,才能出来。短的守三五年,长的守十几年。”
她看着管泉,目光很平静。
“我进来的时候,二十七岁。原以为守个三五年就能出去。没想到,第三任家主的棺材被人动过之后,我就出不去了。”
凌鸢问:“为什么?”
二十九说:“因为那东西进了我身体里。”
她伸出手,让她们看。
灯光下,她的手背上,隐隐约约有一条暗红色的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子里。
“这是镇魂术的反噬。”她说,“我被那东西附了三十年。它在我身体里,我就出不去。我出去,它也会出去。”
胡璃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现在呢?”
二十九笑了一下。
“它快死了。”她说,“我也快死了。”
她看着管泉,目光忽然变得很温柔。
“你爹当年背我那三百里,”她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时候。”
管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