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替她去见了那个人。虽然晚了三十年,但见了。”
凌鸢没说话。
沈双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你知道吗,那三百里,我替管泉的爹走完了。”
山洞里,沈清冰也没睡着。
她靠在山壁上,看着洞口那两个模糊的人影。凌鸢和沈双坐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药膏已经干了,肿消了一点,但还是疼。
她想起凌鸢说的那句话——“下次疼要说。说了,我背你。”
从小到大,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钦天监的师父教她观星,教她推算,教她如何从星象里看出天机,但从没教过她,疼的时候可以说出来。
她一直以为,疼就是该忍着的。
可凌鸢说,不用忍。
她盯着洞口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萧影的人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前面十里,有个村子。”他说,“黑鸮卫昨晚在那儿过的夜,刚走。”
管泉站起来。
“村子能歇吗?”
萧影点头:“能。而且有马。”
管泉看向其他人。
沈清冰说:“我能走。”
凌鸢已经蹲下了。
沈清冰看着她的后背,沉默了片刻,趴上去。
队伍出发。
雪停了,但路更难走了。凌鸢背着沈清冰,一步一步踩在雪地里,脚印陷得很深。
胡璃跟在后面,忽然说:“这个故事,我得记下来。”
管泉问:“记什么?”
胡璃说:“记有人背着人走路。”
管泉没听懂,但没问。
走了两个时辰,前面果然出现一个村子。
不大,二三十户人家,稀稀落落散在雪地里。
萧影说:“黑鸮卫已经走了,但不知道有没有留人。”
管泉点头:“先看看。”
萧影的人先进村,过了一会儿出来,说安全。
队伍进村,找了一户看起来比较富裕的人家,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婆婆,看见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管泉说:“婆婆,我们路过,想借宿一晚,给钱。”
老婆婆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后面背着人的凌鸢,点点头。
“进来吧。”
那晚,她们睡在老婆婆家的柴房里。
柴房不大,但干净,堆着干草,躺着很舒服。
沈清冰躺在干草上,凌鸢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沈清冰忽然说:“你睡会儿。”
凌鸢低头看她。
沈清冰说:“背了一天,不累吗?”
凌鸢笑了一下,说:“累。”
但她没躺下。
沈清冰伸手,拉住她的手。
“睡吧。”她说,“我看着。”
凌鸢愣了愣。
沈清冰握着她的手,没松。
凌鸢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躺下来,躺在干草上,和她并排。
两个人的手还握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脸上。
凌鸢闭上眼,忽然觉得,这一天背着的累,好像也没那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