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明会。”她说,“朱先生让我带句话:五十年前那件事,不是一个人干的,也不是一拨人干的。但那只手,是同一只。”
秦飒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手?”
妇人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能让靖王和太子联手遮掩的手。”她说,“能让听雨楼和北狄各取所需的手。能让令师、唐门家主、凌工部——都死得不明白的手。”
凌鸢攥紧了沈清冰的腕子。
沈清冰没动,只是把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
“东西送到了,话也带到了。”妇人往后退了一步,“朱先生说,你们接下来要去荆州,取玄璜。那边已经有人等着接应。”
她转身要走。
“等等。”管泉开口。
妇人回头。
管泉从怀里掏出那张名单——二十九留下的,写着三十年前追杀者的名字。
“这些人里,”管泉说,“有几个还活着?”
妇人接过来看了一眼。
“四个。”她说,“听雨楼的堂主还活着,靖王府的门客换了两茬,但有一个还在——姓邹,现居荆州。”
她把名单还给管泉。
“山心寨的人,会带你们找到他。”
说完,她隐入枯树林,再没回头。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胡璃忽然开口:“《江湖夜话》第三十七回,有段记载——景明元年,荆州巫山一带闹傩灾,死了十七个外乡人。当地官府查了三个月,不了了之。”
乔雀看她:“傩灾?”
“傩戏的傩。”胡璃说,“说是山里的傩神附了人身,杀了十七个闯入禁地的人。但坊间有另一种说法——那十七个人是听雨楼的杀手。”
管泉把名单折好,收入怀中。
秦飒拎起鞭子,往骡车那边走。
“走吧。”她说,“路还长。”
骡车重新上路。
干草堆里,凌鸢靠着车板,盯着包袱里那卷河工旧档出神。沈清冰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沈清冰。”凌鸢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替另一个人背锅,能背到什么程度?”
沈清冰没睁眼。
“背到死。”她说。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爹呢?”她声音很低,“他背的那口锅,是不是也背到了死?”
沈清冰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凌鸢没看她,盯着车厢板上的裂缝,眼眶有点红。
沈清冰伸出手,把她攥着旧档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
“不是锅。”沈清冰说,“是饵。”
凌鸢抬头。
“你爹留下的不是罪证,是饵。”沈清冰说,“河工旧档、腰牌、孙伯——这些人、这些东西,都在等你来。”
凌鸢愣住了。
“他算好了。”沈清冰说,“算好了你会进宫,算好了你会拿青圭,算好了你会查下去。他拿命给你布了一个局,让你能活着走进去,活着走出来。”
凌鸢眼眶更红了。
“他……”
“他是个好父亲。”沈清冰说。
凌鸢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上。
沈清冰没再说话。她握着凌鸢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骡车辘辘前行,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傍晚时分,车停在一个废庙前。
庙门塌了半边,正殿还撑着。众人把干草抱进去,生了堆火。
叶语薇坐在角落里,打开那个靛蓝包袱。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医案、一卷手绘的人体经络图,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语薇亲启。
叶语薇拆信的手抖得厉害。
信不长。她看完,把信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头,看着火堆旁的一张张脸。
“师父说,”她声音有些涩,“黑瘟不是天灾,是人祸。景明二十三年那场瘟疫,是从京城开始的。”
秦飒盯着她:“从京城?”
“有人把病源带进了京城。”叶语薇说,“师父查了三个月,查到一个人——靖王府的门客,姓邹。专管采买的。”
火堆噼啪一响。
管泉抬起头。
“姓邹?”
叶语薇点头。
“师父说,那人后来去了荆州。”她说,“去给靖王办另一件事。”
胡璃翻开《江湖夜话》,手指一行行划过。
“荆州巫山傩灾,”她说,“景明元年。经办此案的当地官员名录里……有个姓邹的师爷。”
众人沉默。
沈清冰靠在凌鸢肩上,轻声说了一句话,轻得只有凌鸢听见。
“那只手,越来越近了。”
凌鸢没答。她盯着火堆,手里攥着那枚“凌工部存念”的腰牌。
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庙外,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