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还在继续。
一下，一下，间隔均匀。像心跳，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走动。
老人站在石闸前，等着。
七个人谁都没动。
凌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沈清冰还攥着她胳膊，指节泛白。她没抽回来，反而往那边靠了靠。
“怕？”她轻声问。
沈清冰摇头。
但攥着的手没松。
秦飒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道石闸。
“里面是什么？”
老人没答，反问：“你听过地脉之说吗？”
秦飒点头。
“九州镇运大阵，调的就是地脉。”
老人摇头。
“那是后来的事。”他说，“最初没有大阵，只有九块石头。它们被放在九个地方，不是为了调地脉——是为了镇东西。”
他指着石闸。
“荆州这块，镇的就是这里。”
胡璃翻开本子，飞快地记着。
“你说的‘东西’，”她问，“到底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山心寨守了一千年，历代寨主都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没人打开过这道门。”
乔雀开口：“为什么？”
老人看着她。
“因为打开过的人，都死了。”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火把的光晃了晃，照在每个人脸上。
叶语薇开口：“怎么死的？”
老人说：“不知道。他们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石门自己落下了，外面的人打不开。等到下一次能打开，已经是三十年后。”
他顿了顿。
“进去的人，骨头都没剩下。”
秦飒握紧了刀柄。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死了？”
老人看着她。
“因为门还会响。”他说，“每隔一段时间，里面会传来声音。有时候是脚步声，有时候是敲击声。像是在找什么。”
他顿了顿。
“但敲门的，不是人。”
石闸后面，闷响又传来一声。
比刚才更重。
沈清冰攥着凌鸢的手紧了紧。
凌鸢低头看她。火光下那张脸有些白，但眼神没躲。
“你在想什么？”凌鸢问。
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她说，“古籍里有没有记载这种事。”
她抬起头，看着那道石闸。
“钦天监的藏书楼里，有一卷《异物志》，记载了很多上古异兽。”她说，“其中有一种，叫‘地吼’。说是藏在地底深处，一动，地就震。后来被人用石头镇住了，就再没动过。”
老人看着她。
“那卷书还在吗？”
沈清冰摇头。
“失传了。”她说，“但这一段，我背过。”
老人点了点头。
“看来你来对地方了。”
他转身，从火把架上取下一根火把，递给秦飒。
“门后有路。”他说，“一直往下走，走到尽头，你会看见它。”
秦飒接过火把。
“玄璜呢？”
老人说：“在它身上。”
众人一愣。
老人指着石闸。
“那东西被镇了一千年，动弹不得。九块镇物压在它九个地方，玄璜压的是头。”他说，“想取玄璜，就得走近它。”
他顿了顿。
“走近了，它就会醒。”
没人说话。
火把噼啪响着。
秦飒回头看了一眼。
七个人站在她身后。凌鸢扶着沈清冰，胡璃合上了本子，乔雀目光沉静，叶语薇攥着药囊。
没有一个人退后。
秦飒转回去，看着那道石闸。
“开门吧。”
老人走到石闸旁边，转动了一个石盘。
石闸后面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很多年没动过的机关，终于被唤醒了。
闸门缓缓上升。
一股风从里面吹出来。
冷。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火把晃了晃，差点熄灭。秦飒用手护住，等火苗稳下来，往里看。
门后是一条甬道。
石砌的，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有水，不知道是渗进来的山泉，还是别的什么。
甬道很深。
火把照不到尽头。
老人站在门口。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他说，“山心寨的规矩，守门人不入内。”
秦飒点头。
“多谢。”
她举起火把，第一个走进去。
白洛瑶不在，秦飒身边空着。叶语薇跟上，走在她旁边——甬道窄，挤在一起走，肩膀挨着肩膀。
凌鸢扶着沈清冰，跟在后面。
沈清冰的腿还没好利索，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凌鸢也不催，由着她慢慢走，只是扶着她的手一直没松。
胡璃举着另一根火把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石壁。乔雀跟在她后面，时不时抬头看看头顶。
甬道向下倾斜。
越走越深，越走越冷。
那股腥气越来越重。
沈清冰忽然停住。
“怎么了？”凌鸢问。
沈清冰没答，盯着前面的黑暗。
“听。”
众人停步。
甬道深处，传来一声呼吸。
很轻，很长。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
秦飒握紧了刀。
“继续走。”
又走了一炷香。
甬道到了尽头。
前面是个巨大的洞穴。
火把照过去，照不到顶，也照不到边。只能看见眼前不远的地方，有一片黑沉沉的东西。
那是……
鳞片。
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层层叠叠，铺向黑暗深处。
七个人站在洞穴入口，谁也没动。
火光照在那片鳞片上，反射出幽幽的冷光。
那东西在呼吸。
一起一伏，带着整个洞穴的空气都在动。
胡璃举起火把，想看清它的全貌。
火光照过去——
一颗头。
比三个人加起来还大。闭着眼，伏在地上。头顶嵌着一块石头，半圆，中间有孔，正发出微弱的白光。
玄璜。
秦飒往前迈了一步。
那颗头动了动。
眼睛——缓缓睁开。
竖瞳。
金色的，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灯。
它看着她们。
那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