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一片死寂。
七个人站在入口,火把的光照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反射出冰冷的微光。
那东西没动。
只是看着。
沈清冰攥紧了凌鸢的手。
凌鸢没动,盯着那双眼睛。
时间像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东西的眼睛慢慢闭上。
呼吸声重新响起。
它又睡了。
秦飒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
她举起火把,往那颗头走去。
七个人一步一步,穿过那片鳞片的海洋,走到那颗头跟前。
近了才看清,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玉璜,半透明的,里面像是有光在流动。
玄璜嵌在那东西的头顶,入肉三分,周围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像是嵌在那里很多很多年了。
秦飒伸手。
“等等。”叶语薇拦住她。
秦飒回头。
叶语薇盯着那块玄璜。
“这东西镇着它,”她说,“一拔出来,它会怎样?”
没人能答。
身后,那东西的呼吸停了。
七个人同时回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又睁开了。
这一次,它没有看她们。
它看着头顶那块玄璜。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慢,很沉,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
“来……了……”
凌鸢浑身一僵。
那声音——
她听过。
在梦里。在很多年前的夜里。在父亲被押走的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其中有一个声音,和这个一样。
慢。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你是谁?”
那东西的眼睛转向她。
“你……认识……我?”
凌鸢攥紧了沈清冰的手。
“我父亲……”她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认识我父亲?”
那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像是石头在滚动,震得整个洞穴都在抖。
“凌……工部……”
它说。
“他……是来……杀我的……最后一个……”
众人愣住。
凌鸢脸色煞白。
“他来杀你?”
那东西的眼睛又闭上了。
“他没……下手……”它说,“他说……你不是……恶……”
它顿了顿。
“他说……你只是……在守……”
凌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父亲。
父亲来过这里。
父亲见过这个东西。
父亲没有杀它。
因为他说,它不是恶。
沈清冰握紧了她的手。
那东西的眼睛又睁开,看着凌鸢。
“你……像他……”它说,“眼睛……像……”
凌鸢眼眶发红。
“他在哪儿?”她问,“我父亲……他葬在哪儿?”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了……”它说,“带着……我的……一块鳞……”
它低下头,伏在地上。
“他……把我……留在这里……”
凌鸢站在那里,看着那颗巨大的头,看着它头顶那块发光的玄璜。
很多年。
父亲来过这里。
父亲没有杀它。
父亲带着它的一片鳞,走了。
然后父亲死了。
死在京城。死在牢里。死在一个他根本不该背的罪名里。
凌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沈清冰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那东西看着她们。
然后,它动了。
头微微抬起,把那块玄璜往凌鸢那边送了送。
“拿……走……”它说。
秦飒一愣。
“你说什么?”
那东西闭上眼睛。
“你们……要它……拿走……”
它顿了顿。
“我也……想……睡了……”
洞穴里安静了很久。
凌鸢站起来,走到那颗头跟前。
她伸手,握住那块玄璜。
温的。
像是有生命在里面跳动。
她用力一拔——
玄璜从那东西头顶脱落。
那东西浑身一震。
然后,它缓缓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凌鸢。
“谢……谢……”
它说。
然后,它闭上眼睛。
呼吸停了。
鳞片的光暗下去。
那东西不再动了。
凌鸢捧着玄璜,站在原地。
身后,石壁上传来一阵轰鸣。
乔雀回头——石壁上裂开一道缝,里面透出光来。
那是另一条路。
通向外面。
七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庞大的身躯,看着它终于安静下来的样子。
胡璃翻开本子,写下一行字。
沈清冰走到凌鸢身边,握住她的手。
凌鸢低头看那块玄璜。
温的。
像父亲的手。
她抬起头,看着那条有光的裂缝。
“走吧。”
她说。
七个人往光里走去。
身后,洞穴慢慢暗下去。
那东西伏在那里,终于睡了。
真正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