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从一道石缝里透进来的。
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乔雀第一个钻出去,外面传来她的声音:“是山腰——能看见巫溪镇。”
众人一个一个往外钻。
凌鸢最后一个。她把玄璜贴身收好,回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那东西伏在那里,轮廓已经融进黑暗里,再也看不清了。
她转过身,挤进那道石缝。
外面是山腰的一片缓坡,积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雪上,白得晃眼。
沈清冰站在不远处,眯着眼适应光线。凌鸢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眯着眼往山下看。
山脚处,巫溪镇像个小黑点,炊烟袅袅。
胡璃翻开本子,把刚才那一幕匆匆记下。炭笔划在纸上,沙沙响。
秦飒环顾四周,辨认方向。
“从这儿下山,比来路近。”她说,“天黑前能到巫溪镇。”
乔雀点头。
“她们还在镇里等。”
七个人开始下山。
路比来时好走。没有石闸,没有壁画,没有那道黑沉沉的甬道。只有积雪、枯树、偶尔惊起的山鸟。
沈清冰拄着木棍,一步一步走。凌鸢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恰好能在她打滑时扶一把。
“那东西说的,”沈清冰忽然开口,“你信吗?”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信。”
沈清冰侧头看她。
凌鸢盯着前面的路。
“我爹要是觉得它是恶,会杀它。”她说,“他没杀。”
她顿了顿。
“那我也不杀。”
沈清冰没再问。
走了一程,凌鸢忽然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它说我眼睛像我爹。”
沈清冰看着她。
凌鸢没看她,继续往前走。
沈清冰跟上去,和她并肩。
“是挺像的。”她说。
凌鸢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太阳渐渐西斜。
山脚下,巫溪镇越来越近。
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四个人。
管泉裹着那半边披风,站在最前面。她盯着山道,一动不动。
白洛瑶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条布带——是秦飒系过的。她时不时把布带绕在手指上,又松开,再绕上。
夏星坐在树下的石头上,算盘放在膝盖上,但没拨。她往山道那边看了好几眼,每次看完都低头假装拨算盘。
石研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划拉着什么。划几下,抬头看一眼山道。划几下,再看一眼。
“来了。”管泉忽然说。
另外三个人同时抬头。
山道上,七个人正往镇子走来。
走在前头的是秦飒。她走得快,腰间的刀随着步子一颠一颠。
白洛瑶站起来,攥着布带的手紧了紧。等秦飒走近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秦飒在她面前站定。
“等久了?”
白洛瑶摇头。
“不久。”
秦飒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手里那条布带拿过来,系在自己腕上。
白洛瑶愣了愣。
秦飒已经转身,往镇里走。
“走吧,”她说,“找地方歇脚。”
白洛瑶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空了的手。
秦飒走几步,回头看她。
“愣着干什么?”
白洛瑶嘴角动了动,跟上去。
夏星收了算盘,迎上叶语薇。
“活着回来了?”
叶语薇点头。
夏星上下打量她一遍。
“没缺胳膊少腿?”
叶语薇摇头。
夏星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说,“我算了半天账,要是你回不来,这趟路费就亏大了。”
叶语薇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夏星被她笑得一愣。
“笑什么?”
叶语薇摇头。
“没什么。”
夏星还想再问,叶语薇已经往前走了。她只好跟上去,嘴里还念叨着:“不说算了,反正账我还算得清……”
胡璃往管泉那边走。
管泉站在老槐树底下,披着那半边披风,一动不动。
胡璃走到她面前。
“等多久了?”
管泉想了想。
“没多久。”
胡璃看着她。
管泉也看着她。
胡璃伸手,把那半边披风拢了拢。
“走吧,”她说,“找个地方,我把洞里的事讲给你们听。”
管泉点头,跟她往镇里走。
石研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乔雀走到她跟前。
“画了什么?”
石研低头看地上的划痕——是条山路,弯弯曲曲的,标注着几个点。
“你们进山的地方,”石研指着第一个点,“这里是石门,这里是心关,这里……”
她顿了顿,指着最后一个点。
“这里是什么?”
乔雀看着那个点。
“是尽头。”她说。
石研等着。
乔雀想了想。
“以后告诉你。”
石研点点头,把那根树枝扔了。
“行。”
两人并肩往镇里走。
凌鸢和沈清冰走在最后面。
沈清冰的腿有些撑不住了,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凌鸢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
“你先进去,”沈清冰说,“找地方歇着。”
凌鸢没动。
沈清冰看着她。
凌鸢说:“我等你。”
沈清冰顿了顿,没再说话。
两个人慢慢走进镇子。
天快黑了。
巫溪镇的街上点起了灯笼。一家客栈门口,老板娘正在张罗晚饭。
十个人陆续进去。
老板娘迎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秦飒说:“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