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往北,一条往东。
秦飒勒住骡子。
石研跳下车,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
“往北。”她说,“往东是去兖州的,咱们不走回头路。”
秦飒赶着车往北走。
走了没多远,前面山道边上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半截埋在雪里,露出的部分刻着几个字,风蚀得厉害,勉强能认出两个:
“雍……界……”
乔雀下车,把雪扒开一些。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入界者,自承其责。”
她看了一会儿,上车。
“走吧。”她说,“进雍州了。”
骡车继续往前。
山路渐渐开阔起来。两边的林子稀疏了些,能看见远处的山影——比荆州的缓,但更连绵,一层叠着一层,看不到头。
沈清冰望着那些山影,忽然开口。
“钦天监的古籍里说,雍州是天心所在。”她说,“苍璧镇的就是天。”
凌鸢听着。
“古籍里还说,苍璧是最难取的镇物。”沈清冰说,“因为它不在任何人手里。”
凌鸢转头看她。
“在哪儿?”
沈清冰摇头。
“不知道。”她说,“古籍只写了一句:‘苍璧在天,寻者自见。’”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
沈清冰想了想。
“可能是说,”她说,“该找到的时候,自然就找到了。”
凌鸢点点头,没再问。
骡车又走了一个时辰。
前面出现一个村子。
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有人在村口走动。
秦飒勒住骡子,回头看了一眼。
乔雀点头。
“进去看看。”她说,“打听打听路,顺便补点干粮。”
骡车进了村。
村口站着个老头,正在劈柴。看见骡车进来,停下斧子,眯着眼打量。
秦飒下车,拱了拱手。
“老丈,借问一声,往前去雍州城,还有多远?”
老头看了她一会儿。
“你们去雍州城?”
秦飒点头。
老头把斧子放下。
“那地方,去不得。”
秦飒一愣。
“怎么?”
老头指了指北边。
“那边打仗呢。”
众人面面相觑。
乔雀下车。
“什么仗?”
老头说:“边军和北狄,打了半个月了。雍州城封了,进出不得。”
他顿了顿,看着这十个人。
“你们要是去办事,趁早回头。”
秦飒和乔雀对视一眼。
管泉从车上下来,走到老头跟前。
“老丈,”她问,“边军是哪边的边军?”
老头看着她。
“靖王的。”他说,“雍州是他封地,守军自然是他的人。”
管泉眼神一沉。
老头看看她,又看看车上那些人。
“你们认识靖王的人?”
管泉摇头。
“不认识。”
老头点点头,没再问。
他指了指村东头。
“那边有个空院子,你们要是不嫌弃,歇一晚再走。”他说,“往前走二十里就是战场,夜里能听见喊杀声。”
秦飒道了谢。
骡车赶到村东头。
是个荒废的院子,墙塌了半边,但正屋还能住人。众人把干草抱进去,生了堆火。
天快黑了。
远处隐隐传来闷响——不是雷,是别的什么。
管泉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声音。
胡璃走到她旁边。
“是打仗?”
管泉点头。
“听声音,离得不远。”
胡璃也听了一会儿。
“要绕路吗?”
管泉摇头。
“绕不了。”她说,“雍州城是必经之地。”
她顿了顿。
“而且,姓邹的说的那个人——手里有半块虎符的——就在雍州城。”
胡璃看着她。
管泉没再说话。
远处又传来一阵闷响,比刚才更近。
火光照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屋里,其他人围着火堆坐着。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秦飒开口。
“明天,”她说,“我和管泉先去探路。”
乔雀点头。
“我们在这儿等。”
凌鸢低头看着火堆,手按在怀里那块玄璜上。
还是温的。
沈清冰靠在她肩上,闭着眼。
外面,闷响声又传来一阵。
远了。
像是往北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