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凌鸢就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沈清冰在动——那条伤腿夜里抽筋,疼得她皱紧了眉,却没出声。只是身子绷紧了,呼吸乱了一瞬。
凌鸢睁开眼,低头看她。
沈清冰闭着眼,眉心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凌鸢没动。过了一会儿,那阵抽筋过去了,沈清冰的身子慢慢松下来,呼吸重新匀长。
还是没醒。
凌鸢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滑下去的披风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
窗外还黑着。
堂屋里有人在走动,压低了声音说话。是秦飒和乔雀。
凌鸢轻轻把沈清冰的头挪到包袱上枕着,起身往外走。
堂屋里,火盆还燃着。秦飒蹲在盆边热干粮,乔雀站在窗边,往外看着什么。
“醒了?”秦飒头也不回。
凌鸢应了一声,走过去。
“什么时候走?”
乔雀转过身。
“天亮就走。”她说,“山路不好走,趁早。”
凌鸢点头。
乔雀看着她。
“那东西的事,想好了怎么说?”
凌鸢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洞里的事,那东西说的话,还有玄璜。
“想好了。”她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乔雀点点头,没再问。
秦飒把热好的干粮分给她们。
“吃吧。”她说,“今天路远。”
三人就着火盆吃干粮,没人说话。
天边渐渐泛白。
其他人陆续醒了。
沈清冰睁开眼,发现自己枕着包袱,凌鸢不在。她撑起身,往堂屋那边看了一眼——凌鸢正站在窗边,端着碗喝水,侧脸被晨光照着。
沈清冰收回视线,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那条伤腿。抽筋的劲儿过去了,只是还有些酸胀。
凌鸢端着碗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腿怎么样?”
沈清冰动了动。
“能走。”
凌鸢看着她。
沈清冰没躲,由着她看。
“真的。”
凌鸢点点头,把碗递给她。
“喝点水,吃干粮。一刻钟后出发。”
沈清冰接过碗。
凌鸢起身,去收拾包袱了。
沈清冰低头喝水,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骡车套好了。
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些干草。但这次多了几个包袱——夏星昨晚跟镇上的人换了点山货,说带到雍州能换些盘缠。
管泉蹲在车边,检查车轮。胡璃站在旁边,翻开本子,对着晨光在写什么。
“写昨天的?”管泉问。
胡璃摇头。
“写今天的。”她说,“从这儿往雍州,要过三道关。记下来,免得回头忘了。”
管泉点点头,继续检查车轮。
夏星抱着算盘,在车旁边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叶语薇站在她旁边,听她在算什么。
“……干粮够六天的,到了下个镇子得补。山货出手能换二两,但得看行情……”
叶语薇听着,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这些的?”
夏星头也不抬。
“从知道要上路那天。”她说,“不算心里不踏实。”
叶语薇点点头。
夏星算完一笔,抬头看她。
“你呢?师父的事,打算怎么查?”
叶语薇沉默了一会儿。
“到了雍州再说。”她说,“怀明会的人说那边有线索。”
夏星点点头,继续拨算盘。
白洛瑶蹲在一边,整理药囊。秦飒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药够吗?”
白洛瑶抬头看了她一眼。
“够。”她说,“昨儿在镇上又配了些。”
秦飒点头,没走,就蹲在旁边看着。
白洛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继续整理。
秦飒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起一株草药,凑近闻了闻。
白洛瑶抬头看她。
“认识?”她问。
秦飒摇头。
“不认识。”她说,“就是闻闻。”
白洛瑶看着她的侧脸,顿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这是续断,治跌打的。”她说,“那株是三七,止血的。”
秦飒点点头,把草药放下。
白洛瑶继续整理。
秦飒还蹲在旁边。
乔雀和石研站在车头,研究着前面的路。
石研手里拿着一张纸——昨晚上画的地图,又添了几笔。
“往前走二十里是双岔镇,”石研指着图上,“从那儿往北,进山。翻过这座山,就是雍州地界。”
乔雀看着那张图。
“山好走吗?”
石研摇头。
“不知道。”她说,“没去过。但看地形,比荆州这边缓些。”
乔雀点头。
石研收起地图。
“路上再看。”她说,“走一步算一步。”
人齐了。
秦飒赶车,其他人上车。
凌鸢扶着沈清冰上了车,在干草堆里安顿好。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沈清冰靠着包袱,凌鸢坐在她旁边,那条伤腿搁在凌鸢腿上。
沈清冰看着她。
凌鸢低头掖了掖披风。
“看什么?”
沈清冰收回视线。
“没什么。”
骡车动了。
镇子慢慢往后退。老槐树、石碑、布庄、茶棚——都成了越来越小的黑点。
山路蜿蜒向上。
没人说话。只有车轮轧过雪地的咯吱声,和偶尔一两声鸟叫。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