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小姐等的人，怕是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吧？”茶馆老板娘过来续水时轻声说，“要不要先点些茶食？”
乔雀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暮春的夜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青石板路上映着茶馆灯笼朦胧的光。
她伸手拿过对面座位上的笔记本。胡璃的笔记总是很特别，娟秀的字迹间夹杂着随手画下的花草小像，页边还有细密的批注。乔雀轻轻抚过纸页上的一株兰花素描，指尖在“幽谷自芳”四个小字上停留。
“抱歉，我来晚了！”
隔间的帘子被掀开，胡璃带着一身水汽匆匆进来。她发梢沾着细小的雨珠，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
“导师临时抓我去改论文框架，手机又没电了...”她一边解释一边坐下，看见乔雀手中的笔记本，微微一怔。
乔雀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放回原处，为她倒上一杯新茶：“无妨，我也刚校完这卷《花间集》的异文。”
胡璃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乔雀纤细的手指上。那双手刚才还抚过她的笔记，现在正从容地整理书卷。
“我刚刚跑来的时候，”胡璃忽然说，“在巷口看见一株晚开的玉兰。花瓣被雨打湿的样子，很像你上次给我看的那页古籍上的水印。”
乔雀整理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们之间从来不需要直白的言语。一句玉兰，一个水印的比喻，就足以传达所有未尽之意。
“是吗？”乔雀抬眼，眸中映着茶馆温暖的灯光，“那下次去博物馆，我们可以特别留意一下明代花鸟画中的玉兰图式。”
胡璃笑了，低头喝茶掩饰嘴角的弧度。她们继续讨论着《花间集》的版本流变，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学术交流的一部分。但桌下的膝盖偶尔相碰，谁也没有刻意避开。
五味轩快要打烊的时段，秦飒和石研坐在靠窗的位置。石研小口吃着番茄鸡蛋面，秦飒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
“你不饿吗？”石研问。
秦飒摇头，目光落在石研放在桌角的相机上：“今天拍了很多？”
“嗯。”石研放下筷子，拿起相机调出照片，“主要是你的雕塑过程，还有一些...”
她滑动照片的手突然停住，屏幕上是一张秦飒的侧脸特写。午后的光线从雕塑工坊的高窗落下，照在她沾着黏土的睫毛上。
秦飒静静看着那张照片，许久才开口：“这张很好。”
“我觉得也是。”石研轻声说，却没有继续往下翻。
窗外，夜雨渐密。五味轩的灯光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暖黄的光圈，将她们笼罩在安静的氛围里。老板娘在柜台后算账，计算器按键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成柔和的背景音。
秦飒忽然伸手，用指节轻轻擦过石研的嘴角。
“沾到番茄酱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评论雕塑的轮廓。
石研怔怔地看着她，一时忘了反应。秦飒的手指很凉，碰触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个动作，这个夜晚，这张照片——都将成为她们关系中新的坐标，标记着彼此又靠近了一步。
而在这个暮春的雨夜，清墨大学的各个角落，类似的坐标正在被悄悄标记。十个人的故事如同交织的星轨，在细水长流的日常中，持续着她们独特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