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兰蕙斋410室的灯光透过浅色窗帘，在秋夜的微凉中晕开一团暖黄。
凌鸢刚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用毛巾揉着头发走出卫生间。沈清冰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线聚焦在她手中一个巴掌大的模型上——那是用几种不同透明度和韧性的材料层叠、拼接而成的“流动的边界”概念模型初版。她正用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内部某个悬挂部件的平衡。
“还在弄这个？”凌鸢走到她身后，弯腰看着。湿漉漉的发梢偶尔滴下细小水珠，落在沈清冰的椅背上。
“嗯，想试试看重心改变后的摆动幅度。”沈清冰头也没抬，全部注意力都在指尖微妙的触感上。她轻轻拨动一个半透明的醋酸纤维薄片，看着它在重力作用下缓慢偏转，带动下方几根细丝产生连锁的、涟漪般的颤动。
凌鸢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她能看出沈清冰正处于那种物我两忘的专注状态，这种状态她自己在赶设计稿时也经常进入。她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型手持风扇，调到最低档，对着沈清冰因长时间低头而微微泛红的颈后轻轻吹着。
一丝凉风拂过，沈清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反应过来，偏头看了凌鸢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被打断的茫然，随即化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谢谢。”
“快好了吗？别熬太晚。”凌鸢关掉风扇，声音放得很轻。
“马上，记录完这组数据就好。”沈清冰重新低下头，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行观察记录。
另一边，胡璃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膝盖上摊着那本《宋代笔记小说丛考》和几本摊开的笔记。她眉头微蹙，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手指在书页间一行行划过，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旁边标注几个字。
乔雀的视频通话请求就是在这时弹出的。胡璃愣了一下，随即接通，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乔雀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格外清秀的脸，背景是她宿舍整洁的书桌。
“还在看？”乔雀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点电子设备特有的质感。
“嗯，遇到几个句读有点疑惑的地方，”胡璃把手机靠在叠起的被子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摄像头能对着书页，“你看这一段，‘甲夜读于西厢忽闻窗外剥啄声’，这个‘甲’是指代人名，还是仅仅表示序数‘第一’？上下文有点模糊。”
乔雀凑近屏幕，仔细看着胡璃指出的地方。她那边只能看到胡璃放大的书页和一小截穿着睡衣的手指。
“结合后面‘乙亦惊起’来看，这里应该是用作人称代词，”乔雀分析道，语气平稳，“这篇笔记的风格习惯用天干指代人物。你往前翻几页，看‘丙与丁争道’那部分，用法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