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研究生探头进来:“陈师兄,下一组被试到了。”
“好,让他们稍等。”陈锐转向沈清冰和凌鸢,“今天的初步数据很有价值。下周我们安排正式的被试组,每组二十人,进行对照实验。你们觉得呢?”
沈清冰看向凌鸢,后者点点头。
“我们准备好实验材料。”沈清冰说,“凌鸢的草图可以转化为不同的‘留白’视觉方案,作为实验变量。”
“完美。”陈锐已经开始整理下一组实验的准备清单,“那就下周二下午,同样的时间。哦对了——”他抬头,“你们需要招募被试吗?我们可以提供心理学系的学分被试库。”
“我们自己招募。”凌鸢说,和沈清冰交换了一个眼神,“设计学院的学生可能对界面更敏感,能提供更多关于交互细节的反馈。”
离开实验室时,下午的阳光正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带。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紧张吗?”凌鸢问,问的是刚才沈清冰在实验中的那次脱口而出。
沈清冰沉默了几步:“有一点。看到数据波动的时候,突然觉得……那些我们讨论过的设计理念,真的在影响人的思考过程。”
“因为设计本来就不是表面的事情。”凌鸢推开楼梯间的门,让沈清冰先过,“颜色、形状、交互流程——这些都在悄悄引导注意力,塑造认知路径。我们只是让这种引导变得更……透明一些。”
走到二楼时,她们在走廊窗前停下。窗外是设计学院的中庭,几株早樱已经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飘落。几个学生坐在草坪上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素描本,正快速画着草图。
“下周二,”沈清冰看着窗外,“我们需要准备至少三种视觉方案。你的草图里有一种是‘涟漪扩散’式的暗示,另一种是‘星点闪烁’,还有一种……”
“渐变透明度。”凌鸢接话,“空白处的透明度从中心向边缘逐渐增加,像慢慢消散的雾。用户会下意识地想要‘看穿’那片薄雾,发现后面可能有什么。”
沈清冰点头,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如何实现这种渐变的交互逻辑。她的思维总是这样,从抽象概念迅速跳到具体实现,像精准的机械传动。
“还需要一个对照组。”她说,“完全传统的知识图谱,没有留白设计。”
“那样才能证明差异。”凌鸢转过身,背靠窗台,“不过我在想……也许还可以加一个极端组:全是留白,几乎没有填充内容。看看用户是会感到困惑,还是会主动开始构建自己的知识结构。”
沈清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会是个很冒险的实验设计。但如果数据支持……”
“那就意味着‘留白’不仅仅是对现有知识的补充,它本身可以成为认知的起点。”凌鸢说完了沈清冰想说的话。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熟悉的、因想法碰撞而生的光亮。从中庭飘来樱花瓣,有一片落在窗台上,粉白色,边缘已经有些蔫了。沈清冰伸手捡起那片花瓣,放在掌心。
“花期很短。”她说。
“但每年都会开。”凌鸢看着那片花瓣,“像某种周期性的留白——开过,落下,等待下一个春天再次成为可能。”
她们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下楼。实验室的数据还在等待进一步分析,下周的实验还需要大量准备,但这个周四下午,在认知科学实验室的仪器嗡鸣声之后,在飘落的樱花瓣之间,她们确认了一件事:那些关于空白、关于留白、关于不完美的设计思考,正在慢慢长出实证的根系。
而春天,还在继续它的进程。缓慢,坚定,在每一个微小的节点里积蓄着生长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