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六点半,北山观测站的厨房里飘出速溶咖啡和煎蛋的混合气味。
竹琳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温湿度记录仪,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室外温度3.7℃,湿度72%。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朦胧的玻璃,可以看见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但山脊线依然沉在深蓝色的阴影里。
“日出时间六点五十二分。”夏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端着杯子,里面是深褐色的咖啡,“云量预测百分之十,能见度极好。”
竹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注意力全在记录仪上——过去二十分钟里,温度上升了0.4度,但湿度几乎没有变化。这是晴朗无云夜晚的典型特征:辐射降温强烈,日出后升温快,但空气中的水分含量稳定。
“你的‘慢反应-7’样本怎么样?”夏星走到她旁边,也看向窗外。
“移植适应良好。”竹琳终于放下记录仪,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昨晚测了叶片的光合作用参数,比校园对照组高百分之十五。可能是这里紫外线强度更高的原因。”
她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了几行数据,字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潦草,但每个数字都清晰可辨。夏星安静地看着,等她写完,才开口:“今天白天的主要观测是校准望远镜和测试新装的CCD相机。晚上如果天气保持,可以尝试拍摄M51星系。”
“涡状星系。”竹琳合上笔记本,“距离地球约2300万光年。”
“对。”夏星有些惊讶地看她,“你知道?”
“本科时选修过基础天文学。”竹琳转身走向炉灶,给煎锅里的鸡蛋翻面,“那个教授喜欢讲星系形成的故事,说每个旋臂都是引力与角动量平衡的历史记录。”
夏星跟过去,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盘子:“就像年轮记录树的生长历史。”
“差不多。”竹琳把煎蛋铲到盘子里,“只是时间尺度不一样。树木的年轮以年为单位,星系的旋臂以千万年为单位。”
她们在窗边的小餐桌旁坐下。窗外,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山脊线从深蓝变为紫灰,再变为暖黄。第一批鸟鸣声从远处的松林里传来,清脆而稀疏。
“你今天要去的取样点,”夏星切着煎蛋,“最远的是那个溪谷位置?”
“直线距离1.2公里,但山路要走大概四十分钟。”竹琳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我八点出发,中午之前回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校准?”
“九点。张老师和其他人帮忙架设备。”夏星停顿了一下,“需要我陪你过去吗?溪谷那段路不好走。”
竹琳抬眼看她,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夏星脸上投下睫毛的影子。
“不用。”她说,声音比平时软一点,“你忙你的。我带了登山杖和GPS定位器。”
“好。”夏星点头,没有再坚持,但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对讲机,“这个。观测站的频道,信号覆盖整个山区。如果有事——”
“我会呼叫。”竹琳接过对讲机,检查电量指示灯。绿色,满格。
早餐在简单的对话和餐具碰撞声中结束。七点半,竹琳开始整理她的野外装备:标本夹、取样袋、标记旗、便携式土壤湿度计、还有那副露指手套。她动作利落,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和顺序。
夏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整理,手里拿着已经凉了的咖啡。这个场景让她想起小时候看父亲准备天文野外观测——同样的专注,同样的有条不紊,同样的在出发前反复检查每一个细节。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她忽然问。
竹琳拉上背包最后一个拉链的动作停了一下:“地质学家。常年在野外。”
“难怪。”夏星说,“这种有条理的准备方式,很像科研人员的习惯。”
竹琳背起包,调整肩带:“你父亲呢?”
“中学物理老师。”夏星笑了笑,“是他给我买了第一架望远镜,一个简陋的折射式,口径只有60毫米。但我们一起用它看到了土星光环。”
“那是很好的启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