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你要进去吗？”
他问。
“去见见……真正的女儿。”
陈幕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扇金色的门，脸上的表情复杂到无法解读——有恐惧，有渴望，有疯狂，也有……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茫然。
二十年了。
他把自己困在档案馆，困在数据里，困在“维持女儿存在”的执念里。
他修改剧本，制造痛苦，把一个个鲜活的角色变成养料。
他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小雅。
但他有多久……没有真正“见过”女儿了？
他怀里的玩偶，是小雅的载体，但也是囚笼。
他通过玩偶的眼睛“看”女儿，通过数据流“听”女儿，但他触摸不到她的温度，闻不到她头发上儿童洗发水的味道，感觉不到她小手握着自己手指时的柔软。
他拥有的，只是一个“存在”的幻影。
而现在，一扇门打开了。
通往女儿真正的意识核心。
去了，可能会看到他不愿看到的真相。
但不去……
“爸爸……”
玩偶突然开口。
不是陈幕控制的那种合成音。
是小雅的声音。
真实的、带着哭腔的、小女孩的声音。
“我疼……”
“那些眼睛……看的东西……让我好疼……”
“我不想看了……”
“我想……看静香穿婚纱……”
“我想……看灰太狼被炸飞……”
“我想……看海绵宝宝煎汉堡……”
“爸爸……带我回家……”
玩偶的右眼，彻底愈合。
血止住了。
玻璃珠里，倒映出金色的门。
陈幕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数据模拟的眼泪。
是真实的、浑浊的、老人的眼泪。
他松开紧抱玩偶的手，颤抖着，推动轮椅。
向着那扇门。
一步一步。
林峰小队让开路。
没有人阻拦。
哪吒收起了火尖枪，小樱放下了魔杖，灰太狼缩回了爪子，喜羊羊……喜羊羊轻声说：“让他过去吧。”
陈幕来到门前。
他抬头，看着门里旋转的金光。
然后，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感谢，有怨恨，有释然，也有不甘。
但最后，都化成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玩偶的头。
“小雅，”他说，“爸爸带你……去看静香穿婚纱。”
然后，他推着轮椅，进入了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关闭。
金光收敛。
琥珀种子缓缓落下，重新回到林峰掌心。
但种子已经变了。
不再是琥珀色。
变成了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东西。
水晶中心，封着一滴……眼泪。
陈幕的眼泪。
“他……”大雄小声问，“还会出来吗？”
林峰看着那扇已经消失的门。
“不知道。”
他说。
“但那是他的选择。”
游乐场的黑暗，开始褪去。
昏黄的“天空”重新出现。
那些被矫正的角色——灰太狼数据版、喜羊羊数据版、哪吒数据版——全部停止了攻击。
他们站在原地，眼睛里的蓝光渐渐黯淡，然后……
闭上了眼睛。
像终于得到了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