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擎天之柱(1 / 2)

应州城的第十个清晨,是在粥棚的炊烟中开始的。

鲁智深蹲在城西临时搭建的窝棚区,看着眼前排成长龙的队伍,忍不住挠了挠光头:“直娘贼,昨天还是一千二百人,今天又多了三百!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天,咱们的存粮就得见底!”

武松站在他身旁,双手抱臂,眉头紧锁:“今早巡视时,东门那边又来了两拨人,一拨是从朔州逃来的,说金军前锋已经过了桑干河;另一拨是从蔚州乡下逃来的,说有一伙辽军溃兵在附近抢劫。”

“粮食还能撑多久?”林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刚巡视完城防,铠甲上还沾着晨露。

杨志拿着一本账簿走过来,翻开几页:“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半个月。而且……”他压低声音,“昨晚抓了三个混在流民里的奸细,两个是金军探子,一个是辽国溃兵头目派来探路的。”

林冲眼神一凛:“人在哪?”

“关在府衙地牢里,裴宣正在审。”

“走,去看看。”

府衙地牢阴暗潮湿,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裴宣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三个被捆成粽子的人跪在地上,两个穿着破烂的汉人衣服,但脚上的皮靴暴露了他们金军的身份;另一个满脸横肉,左脸颊有道刀疤,一看就不是善类。

“林头领。”裴宣起身行礼,“问出来了。这两个是完颜宗望派来的,混进来打探城内虚实,重点是粮食库存和守军人数。这个是辽军溃兵头目萧里刺的手下,来探路,看看能不能混进城抢一把。”

刀疤脸梗着脖子:“要杀要剐随便!爷爷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武松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萧里刺在哪?有多少人?”

“呸!”刀疤脸啐了一口。

武松也不生气,只是手上加了三分力。刀疤脸顿时脸涨成猪肝色,喉骨咯咯作响,眼看就要断气。

“在……在涿州……”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百多人……不,四百……还有几十个新入伙的土匪……”

武松松手,刀疤脸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冲对裴宣道:“继续审,把金军探子知道的全掏出来。这个辽军探子……”他看了刀疤脸一眼,“关着,说不定有用。”

回到府衙大堂,众人坐定。气氛凝重。

鲁智深先开口:“林兄弟,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守着三座城,兵力分散,流民越来越多,粮食越来越少,外面金军、辽军都盯着咱们。得想个法子!”

“收缩兵力。”林冲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寨主的命令是对的。蔚州、朔州的守军全部撤回应州,只留少量斥候监视。三处兵力合为一处,咱们就有八千战兵,再加上从流民中挑选的青壮,凑出一万人不是问题。”

杨志皱眉:“那蔚州、朔州就白白让出去了?”

“不是让,是暂避锋芒。”林冲解释,“金军主力即将南下攻打幽州,没空管咱们。辽国残部自顾不暇。咱们收缩兵力固守应州,既能集中力量,又能让金国和辽国都摸不清咱们的意图——他们猜咱们是要死守,还是要撤?”

武松眼睛一亮:“虚虚实实?”

“对。”林冲点头,“传令蔚州、朔州守军,三日内撤回应州。撤退时把府库里的粮食能带的全带上,带不走的分给百姓。城墙不必破坏,留给金军和辽军去争。”

鲁智深一拍大腿:“妙!让他们狗咬狗去!等他们咬累了,咱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第二天,蔚州守军开始撤退。带队的是个叫周通的头目,原本是少华山的小寨主,投奔梁山后作战勇猛,被提拔为都头。他按照林冲的命令,打开府库,把三分之一的粮食分给城中百姓。

“各位父老,”周通站在府衙前的高台上,对着聚集的百姓喊道,“梁山军奉命移防,这些粮食大家分一分,省着点吃,能撑一阵子。咱们走了以后,大家紧闭门户,不管是金兵还是辽兵来了,都别硬扛,保命要紧!”

一个老者颤巍巍问:“周将军,你们……还回来吗?”

周通沉默片刻,抱拳道:“老人家,只要梁山军还有一个人在,就一定回来!”

百姓们默默领了粮食,不少人红了眼眶。这两个月,梁山军驻守蔚州,军纪严明,剿匪安民,比之前的辽国官府、后来的宋军溃兵强了不知多少。如今他们要走了,百姓心中五味杂陈。

同样的一幕在朔州上演。不同的是,朔州有铁矿,工兵营在撤退前,把主要的炼铁炉、水力锤都拆了,零件打包运走。凌振的弟子带着十几个工匠,把关键设备装上车,连夜往应州赶。

三日后,蔚州、朔州的守军全部撤回。应州城内顿时热闹起来,原本就拥挤的街道更显狭窄。但林冲早有安排:军队全部驻扎在城东军营,流民安置在城西窝棚区,中间用栅栏隔开,派兵巡逻,防止混乱。

兵力一集中,底气就足了。八千战兵,再加上两千多新招募的青壮,应州城头顿时旌旗密布,刀枪如林。每天清晨,校场上喊杀震天,新兵在老卒带领下练习阵列、搏杀。城墙上,工匠们加紧修补破损处,增设弩台,储备滚木礌石。

而城西的窝棚区,也渐渐有了秩序。梁山军设立了粥棚、医棚,还组织青壮修建简易房屋。裴宣带着几个文书,给流民登记造册,按户分发木牌,凭牌领粮。虽然日子依然艰苦,但至少有了活路。

这天午后,林冲正在城头巡视,忽然北面烟尘大起。

“敌袭!”哨兵敲响警锣。

城头顿时紧张起来。弓弩手上弦,滚木礌石就位,投石机绞紧。但等烟尘近了,众人才看清——不是金军,也不是辽军,而是一支溃兵。

约莫五六百人,衣衫褴褛,丢盔弃甲,很多人身上带伤。他们跑到城下一箭之地,为首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嘶声喊道:“城上是哪位将军?我们是西军种师道老将军麾下,被辽军击溃,求开城门收容!”

林冲眯眼看去,那将领三十来岁,满脸血污,但铠甲制式确实是西军。他身后那些士卒,虽然狼狈,但行动间还能看出行伍痕迹。

“鲁大师,”林冲低声道,“带五百人出城,把他们兵器缴了,分批放进来。若是奸细,就地格杀;若是真溃兵,先关押审查。”

“洒家明白!”鲁智深提了禅杖,点齐人马,开城门而出。

半个时辰后,那将领被带到林冲面前。他已洗净脸面,虽然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抱拳道:“末将西军振武军都头王进,谢林将军收容之恩!”

林冲听到“王进”二字,心中一动:“可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

王进愣了愣:“将军认得末将?”

何止认得!林冲在东京时,王进已是禁军中有名的教头,枪棒功夫出类拔萃。后来因为得罪高俅,被发配边关,没想到在这里遇上。

林冲让人看座,亲自倒了碗水:“王教头怎么落到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