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应州城外，北风刮过旷野，卷起枯黄的草屑和沙尘。
在城东南三里处的一片开阔地上，梁山军临时划出了一块占地近百亩的校场。校场四周插着黑色“梁”字旗，数百名精锐士卒在外围警戒，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校场中央，陆啸负手而立，身后站着林冲、鲁智深、卢俊义、呼延灼等十余名高级将领。众人面前，摆放着三样用油布遮盖的物件，形状各异，大小不一。
“哥哥，这便是天工院捣鼓出来的新家伙？”鲁智深搓着手，一脸跃跃欲试，“快让洒家瞧瞧！”
陆啸笑着点头，看向身旁的凌振：“凌振兄弟，你来给诸位兄弟介绍介绍。”
凌振今日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衣裳，脸上带着技术人特有的专注神情。他先走到最左侧那件长约五尺、高约三尺的物件前，伸手揭开了油布。
油布下，是一架造型奇特的弩机。
与常见的宋军神臂弩相比，这架弩机的弩身更长，通体呈现暗沉的铁黑色。弩臂由多层竹木复合而成，中间夹着铁条，弓弦则是数股牛筋绞合，粗如手指。最引人注目的是弩机上方安装的一个木制箭匣，里面整齐排列着十支弩箭。
“此乃‘连珠神臂弩’。”凌振的声音里透着自豪，“是在原有改良型神臂弩的基础上，加了储箭匣和上弦机关。一次可装十箭，扣动扳机发射一箭后，拉动这个拉杆——”
他示范着拉动弩机侧面的一个铜制拉杆，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弩弦自动复位，箭匣内的第二支箭落入箭槽。
“便可立即发射第二箭。”凌振继续道，“熟练射手可在二十息内射完十箭，且不必每次弯腰上弦。”
众将领闻言，都露出惊异之色。林冲上前仔细打量，伸手掂了掂弩机的重量：“比寻常神臂弩重了多少？”
“重约五斤。”凌振如实回答，“但换来的是连续射击之能。普通神臂弩射一箭需上弦三息，这期间敌军可能已冲近数十步。而连珠弩可连续射击，形成箭幕，尤其适合守城时封锁城墙缺口。”
呼延灼是惯用军械的行家，他蹲下身检查弩机结构，忽然问道：“这连续射击，弩臂和弓弦承受得住么？可别射到一半崩了。”
“呼延将军问到了关键。”凌振眼睛一亮，指着复合弩臂，“您看这里，我们在竹木层间加了薄铁片，既增强度，又不过分增重。弓弦用的是辽国上等牛筋，浸泡过鱼胶和桐油，韧度比寻常弓弦高三成。每架弩在出厂前，都经过连续三十箭的试射，确保无误。”
卢俊义摸着下巴：“射程如何？准头呢？”
“有效射程二百八十步，八十步内可贯穿双层铁甲。”凌振边说边从箭匣取出一支弩箭递给卢俊义，“箭头改用三棱锥形，带血槽，破甲后创口难愈。至于准头……不如请哪位将军试射一番？”
“洒家来！”鲁智深第一个嚷嚷。
陆啸笑道：“大师是步战猛将，用禅杖惯了，试弩还是让擅长弓弩的兄弟来吧。张清兄弟，你来试试？”
一旁的白面郎君张清抱拳出列：“小弟遵命。”
张清在梁山以飞石绝技闻名，但弓弩功夫也是一流。他接过连珠弩，入手沉甸甸的，仔细端详了弩机结构，然后举弩瞄准百步外的木靶。
“砰！”
第一箭射出，稳稳钉在靶心偏上位置。
张清毫不犹豫地拉动拉杆，“咔嚓”声中弩弦复位，第二箭上膛。他微调角度，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一连十箭，张清射得行云流水。待最后一箭射出，百步外的木靶上已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最集中的区域不过脸盆大小。
“好！”众将齐声喝彩。
张清放下弩机，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哥哥，此弩着实厉害！连续射击时几乎不必调整呼吸，十箭射完，气息都不乱。若在城头守御，一人可当十人用！”
凌振补充道：“张清将军射得虽快，其实还未到极限。我们测试时，最快的射手十五息可射完十箭。”
林冲眼中精光闪动：“若有五百架此弩置于城头，金军来多少死多少！”
“目前只带来三百架。”陆啸接过话头，“都在辎重营里。凌振，继续说下一件。”
凌振走到中间那件长条形物件前，掀开油布。
油布下是十余杆长矛，矛杆乌黑，矛头却闪着寒光。与常见长矛不同，这些矛的矛头呈细长的四棱锥形，长约两尺，棱线上开着深深的血槽。
“此乃‘破甲重矛’。”凌振拿起一杆，双手平举，“矛杆用的是辽东铁木，外包竹片，再用麻绳螺旋缠绕，最后浸桐油阴干。坚韧无比，可承受大力劈砍而不易折断。”
鲁智深接过来掂了掂：“嘿，少说有二十斤！比洒家的禅杖轻不了多少！”
“正是要重。”凌振解释道，“金军铁浮屠，人马皆披重甲，寻常刀枪难伤。这破甲重矛的矛头用精钢反复锻打，前端细而硬，专为破甲设计。使用时需双臂全力突刺，借助矛重和人力，可贯穿铁浮屠胸甲。”
他指向矛头后部一个不起眼的卡槽：“这里还有机关。矛头刺入敌甲后，拉动矛杆这个环，矛头前端的四片刃叶会弹开，在敌人体内造成更大创伤，且不易拔出。”
众将听得倒吸凉气。呼延抚掌道：“好毒辣的设计！这一刺一拉，任他多壮的汉子也活不成！”
武松上前接过一杆重矛，走到旁边试力的石锁前，深吸一口气，猛然突刺！
“铛！”
矛尖刺在三百斤石锁上，竟深入寸余，碎石飞溅。
武松收矛看了看矛尖，只有些许磨损，不由赞道：“好钢口！凌振兄弟，你们天工院打铁的本事，快赶上俺当年在景阳冈打虎的拳头了！”
众人哄笑。鲁智深嚷嚷：“让洒家也试试！”抢过一杆矛，对着另一个石锁猛捅，结果用力过猛，矛头刺入石锁后一时拔不出来，憋得光头冒汗，惹得众将又是一阵大笑。
陆啸笑着摇头，看向最后那件最大的物件。这件东西用油布盖着，高约一丈，宽有六尺，像个木制的大架子。
凌振走到近前，却没有立即掀开油布，而是先让几名工兵学徒在两百步外立起一排木靶，木靶后还堆了些草垛。
“诸位将军，请退后十步。”凌振神色严肃。
众人依言后退。凌振这才掀开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