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战前演说(1 / 2)

十月初三,清晨。

应州城的天空呈现一种奇异的青灰色,像是被水洗过的铁甲。北风从朔方吹来,穿过桑干河谷,卷起城头上“梁”字大旗猎猎作响。

城中央的校场,此刻已站满了人。

五万余梁山军将士按营列队,从校场一直延伸到四周街道。前排是重甲步卒,铁盔下的脸庞坚毅;中间是轻步兵,持刀握盾;后排是弓弩手,箭壶满满;两翼则是骑兵,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更多的百姓挤在街巷两侧、房顶、甚至临时搭起的木架上看热闹。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少年踮起脚尖——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那位传说中的梁山寨主,要对全军讲话。

校场正北,用木箱临时搭起一座高台。台高三尺,宽两丈,铺着青色毡布。台后竖起一面巨大的黑色军旗,旗上用金线绣着斗大的“梁”字。

辰时三刻,鼓声响起。

“咚!咚!咚!”

三通鼓罢,全场肃静。只有风声呼啸,旗帜翻卷。

陆啸从台下缓步登台。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铁甲,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幽暗光泽。肩头披着深红披风,腰间悬剑,头戴凤翅盔,盔缨鲜红如血。没有华丽的装饰,却自有一股肃杀威严。

身后,林冲、鲁智深、卢俊义、呼延灼等二十余位头领按剑而立,分列两侧。

陆啸走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将士。五万双眼睛注视着他,有期待,有紧张,有坚定,也有迷茫。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校场每个角落——这得益于台后精心布置的几面皮鼓,起到了扩音作用。

“梁山军的弟兄们。”

第一句话,用上了“弟兄们”这个称呼。不少老兵眼眶一热——自从加入官军体系,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叫他们了。

“我是陆啸。”他顿了顿,“很多人听说过我的名字,但没见过我这个人。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什么大将军、大元帅的身份,而是以你们兄长、你们同袍的身份,说几句心里话。”

台下鸦雀无声。

“咱们从梁山起兵,一路打到这里,是为了什么?”陆啸的声音渐渐提高,“有人说是替天行道,有人说是杀富济贫,有人说是被朝廷逼得没了活路——都对,但也不全对。”

他向前迈了一步:“当初在梁山,咱们劫富济贫,杀的是贪官污吏,救的是穷苦百姓。那是因为咱们自己就是穷苦人,知道挨饿受冻是什么滋味,知道被欺压是什么滋味!”

“后来北上抗辽,咱们炸涿州、夺蔚州、守应州,打的是辽国铁骑,救的是燕云汉民。那是因为咱们骨子里流着汉家的血,看不得同胞在胡虏铁蹄下呻吟!”

台下开始有低低的呼应声。

“可现在——”陆啸突然拔高声音,右手猛地指向北方,“金国的铁骑要来了!他们要抢咱们用血换来的土地,要杀咱们救下的百姓,要把咱们汉家儿郎重新踩在脚底下!”

“你们说,答不答应?!”

“不答应!!”五万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惊起城中无数飞鸟。

陆啸任由声浪翻涌片刻,才抬手示意安静。

“我知道,有人心里在打鼓。”他的语气转为低沉,“金军厉害,铁浮屠无敌,西军二十万都败了,咱们这五万人守得住吗?”

台下许多士兵默默点头。这正是他们心中最大的忧虑。

“那我告诉你们——”陆啸一字一顿,“金军也是人,挨了刀会流血,中了箭会死!铁浮屠再重,咱们有破甲矛;骑兵再快,咱们有壕沟弩箭;他们人多,咱们有城墙坚城!”

他转身指向身后众头领:“林教头,你们熟不熟?八十万禁军教头,枪法冠绝天下!鲁大师,倒拔垂杨柳,禅杖下多少辽将毙命!卢员外、呼延将军,都是将门之后,弓马娴熟!武松兄弟,景阳冈打虎,赤手空拳搏杀猛兽!还有张清、花荣、徐宁……咱们梁山,猛将如云!”

众头领挺胸抬头,台下士兵看着这些熟悉的身影,心中渐渐涌起信心。

“但这些还不够。”陆啸话锋一转,“将领再勇,终究是少数。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你们——是每一个持盾的步卒,每一个拉弓的弩手,每一个挥刀的骑兵!”

他走下高台,来到前排一个年轻士兵面前。那士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颊还带着稚气,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抖。

“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哪里人?”陆啸温和地问。

士兵紧张得结巴:“回、回寨主……俺叫王二狗,涿州人……”

“涿州啊。”陆啸拍拍他的肩,“涿州被辽国占了几十年,你爹娘吃过辽人的苦吗?”

王二狗眼睛一下子红了:“俺爹……俺爹给辽人修城墙,累死了。俺娘被辽兵抢过粮食,冬天冻病了,没熬过去……”

校场上安静下来,无数相似的记忆在士兵们心中翻涌。

陆啸转身重新登台,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都听见了吗?这就是咱们为什么要打这一仗!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不是为了封侯拜将——是为了不让咱们的爹娘再受欺负!不让咱们的姐妹再被劫掠!不让咱们的子孙后代,永远抬不起头!”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这一战,咱们守的不是应州城墙,是身后千千万万父老乡亲的活路!是咱们汉家儿郎的脊梁!是华夏衣冠的血脉传承!”

“金军以为咱们是草寇,是流贼,是乌合之众——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汉家男儿!什么是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的勇气!”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最后八个字,陆啸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