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七,辰时。
金军大营的号角声撕破了清晨的寂静。经过两天的等待,完颜宗望终于等来了主力部队的前锋——三千步卒,以及二十架攻城器械。
这些器械包括十架云梯、五辆攻城车、五架简易抛石机。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发动一次像样的试探性进攻。
完颜宗望披挂整齐,站在营前高坡上,望着南方三里外的应州城。晨光给城墙镀上一层淡金色,城头“梁”字旗在风中舒展,透着一种莫名的从容。
“将军,都准备好了。”副将完颜速低声禀报——他昨日吃了败仗,今日格外卖力,想要戴罪立功。
“昨日折了咱们颜面的,是那些古怪的弩箭。”完颜宗望眯着眼睛,“今日让步卒持大盾在前,云梯车在后。我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末将愿为先锋!”完颜速单膝跪地。
“准。”完颜宗望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此战不为破城,只为试探。摸清他们的防守强度、兵力分布、武器射程,便算成功。若事不可为,及时撤回。”
“遵命!”
辰时三刻,金军开始出动。
三千步卒排成三个方阵,每个方阵前是两排手持巨盾的重甲兵。盾高六尺,宽三尺,木质包铁,足以抵挡普通箭矢。盾兵之后是弓弩手,再后是扛着云梯的登城队。五辆攻城车缓缓推进,这些车高约两丈,顶部有木板遮蔽,内藏撞木,专攻城门。
二十架简易抛石机在后方二百步处架设,操作手开始填装石弹——每颗石弹约三十斤,虽不能砸塌城墙,但可压制城头守军。
完颜宗望亲自坐镇中军,身旁三百亲卫骑兵护卫。他这次学乖了,不再靠近城墙,只在五百步外观战。
应州城头,陆啸早已得到哨探回报。
“金军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林冲看着城下缓缓推进的军阵,神色凝重,“那些巨盾,连珠弩未必能射穿。”
“射不穿盾,就射人。”陆啸平静道,“盾总有缝隙,持盾的人总要移动。传令下去,弩手分为三组:一组射盾阵上方,压制后方弓手;二组射盾阵下方,专射脚踝;三组待命,等他们靠近了再射。”
鲁智深扛着禅杖走过来:“哥哥,让洒家带陷阵营在城门后等着!要是金狗撞开城门,洒家第一个冲上去!”
“城门撞不开。”陆啸笑了笑,“咱们在城门后堆了三层沙袋,每层厚五尺。就算他们把城门撞碎了,也得先搬开十五尺的沙袋——那时候,咱们有的是时间招呼他们。”
鲁智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还是哥哥想得周到!”
这时,凌振匆匆登上城楼,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寨主,投石机组准备完毕!二十架全部就位,一半装石弹,一半装震天雷!”
“震天雷今日首战,我要的是震慑。”陆啸看向凌振,“不必追求杀伤多少,要让他们记住这个声音,这个威力。”
“小弟明白!”凌振搓着手,“我特意调整了火药配比,爆炸声会比平时大三成,火光也更亮!”
陆啸点头,又对身旁传令兵道:“告诉各门守将,金军若退,不许追击。咱们的目的是守城,不是野战。”
命令迅速传遍城头。士兵们握紧武器,屏息以待。连珠弩手们调整着弩机角度,破甲矛手们站在垛口后,滚木礌石堆在墙边,滚烫的沸油在铁锅里咕嘟作响。
辰时末,金军推进到城前二百步。
“放!”完颜速一声令下。
金军后方的抛石机率先发动。二十颗石弹划过弧线,砸向城头。大部分落在城墙前方或越过城头落入城内,只有三颗命中城垛,砸碎了几块墙砖,伤了两名士兵。
“还击!”林冲在城头挥旗。
梁山军的二十架轻型配重投石机几乎同时发射。石弹更小,但更精准——十颗石弹有七颗落在金军抛石机阵中,砸翻了两架器械,伤了几名操作手。
完颜宗望在远处看得眉头紧皱。梁山军的抛石机射速快,精度高,这完全不符合他对宋军器械的认知。
“继续推进!”完颜速咬牙下令。
盾阵开始加速。重盾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盾牌紧密相连,如同一面移动的铁墙。城头射下的弩箭“叮叮当当”打在盾上,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从缝隙射入,造成零星伤亡。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放箭!”林冲再次下令。
城头突然站起三百名弓手,张弓搭箭,箭矢斜射天空,划出高高的抛物线,越过盾阵,落入后方的金军队伍中。这是抛射,虽然精度差,但覆盖范围大。金军弓手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片。
完颜速急令弓手还击,但城头守军有垛口掩护,伤亡很小。
七十步。
这时,城头的连珠弩开始发威。专门射击盾阵下方的弩手们扣动扳机,弩箭贴着地面飞射,专攻持盾士兵的脚踝、小腿。重甲兵上半身防护严密,但腿部只有皮甲。顿时惨叫声四起,前排盾阵出现混乱。
“攻城车!上!”完颜速大吼。
五辆攻城车在盾阵掩护下加速冲向城门。每辆车后藏着二十名金军死士,只要车抵城门,他们就会冲出,用撞木猛击。
城头,陆啸对凌振点了点头。
凌振深吸一口气,跑到最近一架投石机旁,亲自调整角度。这架投石机的弹袋里,装的不是石弹,而是一个西瓜大小的陶罐,罐口药捻滋滋燃烧。
“放!”
抛射臂扬起,燃烧的陶罐划过一道弧线,落向最前面那辆攻城车。
完颜速看见空中飞来的东西,起初以为是石弹,但见那东西后面拖着火星,心中升起不祥预感:“散开!快散……”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呼喊。
陶罐在工程车顶部炸开。火光迸现,黑烟腾起,冲击波将车顶木板掀飞。藏在车内的金军死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铁蒺藜和碎瓷片打成筛子。拉车的四匹马受惊嘶鸣,拖着残破的车体四处乱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军士兵呆呆地看着那团尚未散去的黑烟,耳朵里还回响着那声巨响。有些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骑手掀落马下。
“那、那是什么……”一个金军百夫长颤声问道。
没人回答。因为第二颗、第三颗震天雷又飞来了。
“轰!轰!”
两辆工程车相继中招。一辆被炸断了轮轴,歪倒在路边;另一辆更惨,直接解体,木屑混合着残肢四处飞溅。
完颜速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喊:“撤退!快撤!”
但已经晚了。
城头上,凌振像疯了一样,指挥着投石机组连续发射。十架装填震天雷的投石机此起彼伏,将一个个陶罐抛向金军阵中。爆炸声连绵不绝,黑烟一团接一团升起。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金军从未见过火药,更没见过会爆炸的武器。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罚,是雷神震怒。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士兵们丢下武器,转身就跑。阵型完全崩溃,人与人互相践踏,惨叫声、爆炸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不许退!不许退!”完颜速挥刀砍倒两个逃兵,但无济于事。兵败如山倒,三千人的队伍转眼间溃不成军。
远处,完颜宗望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见了火光,听见了巨响,看见了士兵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那不是箭矢,不是刀枪,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将军……那、那是妖法吗?”副将的声音在发抖。
完颜宗望死死攥着马鞭,指节发白。他想起了部落里老人讲的传说——汉人有呼风唤雨、召唤雷霆的方士。难道这个陆啸,就是那样的方士?
“收兵……”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鸣金收兵!”
号角声凄厉响起。残存的金军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逃回本阵。战场上留下了四百多具尸体,三辆攻城车的残骸,以及无数丢弃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