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速逃回来时,头盔丢了,铠甲歪斜,脸上还带着烟熏的黑灰。他跪在完颜宗望马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颜宗望没有责骂他。因为换作任何人,面对那种未知的恐怖,反应都不会更好。
“清点伤亡。”他疲惫地挥挥手,“撤回大营。”
金军缓缓后退,再没有来时的气势。士兵们垂头丧气,不时回头望向应州城,眼中充满恐惧。
应州城头,则是另一番景象。
“赢了!又赢了!”
“金狗跑了!”
士兵们欢呼雀跃。许多人亲眼看见了震天雷的威力,更是信心爆棚。
鲁智深拍着凌振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凌振兄弟,你这玩意儿太厉害了!比洒家的禅杖还好使!”
凌振揉着发疼的肩膀,脸上却笑开了花:“这才哪到哪!等金军主力来了,我还有更大的家伙等着他们!”
林冲走到陆啸身边,低声道:“哥哥,此战虽然大胜,但震天雷已经暴露。金军下次再来,必有防备。”
陆啸点头:“我知道。但有些东西,藏是藏不住的。今日这一炸,至少能让金军三天不敢轻举妄动。这三天时间,足够咱们做很多准备了。”
他望向北方,金军营地方向烟尘滚滚,正在后撤。
“传令下去,今晚全军加餐,每人赏酒一斤,肉半斤。但警戒不能放松,金军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
“得令!”
陆啸转身下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硝烟尚未散尽,在秋风中缓缓飘荡。残破的攻城车歪倒路边,几面金军旗帜孤零零地插在地上,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这一仗,梁山军只伤亡了三十余人,却毙敌四百多,摧毁三辆攻城车。战果堪称辉煌。
但陆啸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完颜宗望不是庸才,今日之败只会让他更加谨慎,下次再来,必然是雷霆万钧之势。
“哥哥。”吴用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金军经此一败,士气低落。咱们是否该主动出击,扩大战果?”
陆啸摇头:“穷寇莫追。况且金军主力未损,骑兵精锐尚在。咱们出城野战,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智。”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可以派人去打扫战场。把能用的兵器捡回来,把金军尸体掩埋了——不是发善心,是防止疫病。顺便,让咱们的士兵看看金军的惨状,提振士气。”
吴用若有所思:“哥哥这是要……攻心为上?”
“算是吧。”陆啸笑了笑,“战争不只是刀枪的较量,更是人心的博弈。金军今日见了震天雷,心中已生恐惧。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恐惧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两人并肩走下城墙。城内,百姓们已经得知胜利的消息,街头巷尾洋溢着喜悦。孩子们跑来跑去,模仿着爆炸声:“轰!轰轰!”
一个老汉拉住陆啸的袖子,老泪纵横:“陆寨主,你们真是咱们的救星啊!要是没有你们,金狗早就打进来了……”
陆啸扶住老汉:“老人家放心,有梁山军在,金军打不进来。”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周围百姓听了,心中更加踏实。
回到州府衙门,陆啸刚坐下,时迁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哥哥,有好消息!”
“说。”
“卢员外那边得手了!”时迁眉飞色舞,“昨天夜里,他带人偷袭了金军的一支运粮队,烧了三十车粮草!李俊头领也在桑干河上击沉了五条金军小船!”
陆啸眼睛一亮:“干得漂亮!金军现在粮草吃紧,又断了水路补给,日子更难过了。”
“还有呢!”时迁压低声音,“金军营中已经开始流传谣言,说咱们梁山军会妖法,能召唤天雷。不少士兵吓得晚上不敢睡觉,有人甚至想当逃兵……”
陆啸笑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告诉卢员外和李俊,继续袭扰,但要注意安全。金军不是傻子,吃了亏肯定会加强防备。”
“明白!”
时迁退下后,陆啸独自坐在堂中,看着墙上挂的燕云地图。
烛火摇曳,映照着地图上山川城池的轮廓。应州只是其中一个点,但就是这个点,挡住了金军南下的铁蹄。
“完颜宗望……”陆啸轻声自语,“你现在,一定很头疼吧?”
他猜得没错。
二十里外,金军大营。
完颜宗望坐在帐中,面前跪着三个今日参战的千夫长。帐内气氛压抑,无人敢说话。
良久,完颜宗望才开口:“都说说,今天那个会爆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三个千夫长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完颜速硬着头皮道:“将军,末将……末将也不知。只听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然后弟兄们就倒了一片。那威力,比投石机的石弹大十倍不止!”
“是火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辽国服饰的老者缓步而入。此人约莫六十岁,须发花白,但眼神锐利。
“萧先生?”完颜宗望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这位萧先生原是辽国工部官员,精通器械制造。金军破辽后,将他俘虏,留在军中效力。
“老夫听说今日战事不利,特来查看。”萧先生走到帐中,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黑色粉末,“将军请看,此物名为火药,乃是用硝石、硫磺、木炭混合而成。遇火即燃,密闭空间中会爆炸。”
完颜宗望接过粉末,仔细端详:“就这东西,能有那么大威力?”
“少量自然不能。”萧先生摇头,“但若是以陶罐、铁壳封装,内填数斤火药,再混入铁片碎石,爆炸时便可伤人。宋人早有用火药制作爆竹、烟花的传统,但用于战场……老夫也是第一次见。”
帐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梁山军掌握了将火药变成武器的方法?”完颜宗望沉声问道。
“恐怕是的。”萧先生叹道,“而且看今日爆炸的威力,他们的火药配方比寻常爆竹用的更精良,爆炸力更强。”
完颜宗望一拳砸在案几上:“难怪他们敢以五万人守城,原来是仗着有此利器!”
他来回踱步,脑中飞速旋转。如果梁山军真有这种武器,强攻城池必然损失惨重。可若不攻,难道就这么退兵?大金铁骑纵横天下,何时受过这种气?
“将军,不如……”副将小心翼翼道,“向陛下求援?调更多兵马,携带更重型的攻城器械?”
完颜宗望瞪了他一眼:“你是想让天下人笑话我完颜宗望,连个草寇都打不过吗?!”
副将吓得低头不敢言。
良久,完颜宗望才压下怒火,对萧先生道:“先生,依您之见,可有破解之法?”
萧先生沉吟:“火药怕水,遇潮则失效。若是雨天作战,或可克制。此外,攻城时可多备湿牛皮,覆盖在攻城器械上,或能减弱爆炸威力。至于其他……老夫还需时间研究。”
“好!”完颜宗望眼中闪过狠色,“传令全军,加紧打造器械,多备湿牛皮。等下一场雨来,便是破城之时!”
他走到帐外,望着阴沉下来的天空。
秋风更冷了,云层低垂,似乎真的要下雨。
应州城头,陆啸也抬头看了看天。
“要变天了。”他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