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细？”
“对。”萧先生点头，“这个陆啸，到底什么来头？梁山军有多少人？火器有多少？粮草能撑多久？与其他宋军关系如何？这些咱们都不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咱们是盲人摸象，怎么打都是输。”
完颜宗望沉默了。萧先生说得对，这一仗输得不冤——输在轻敌，输在不了解对手。
他走到案前，看着那副布满孔洞的胸甲，忽然笑了，笑声中充满苦涩：“想我完颜宗望，自十六岁上阵，破辽国十五城，斩敌无数。今日竟败在一个草寇手里，真是……真是讽刺。”
“将军不必过于自责。”萧先生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年汉武帝征匈奴，也是屡败屡战，最终成就伟业。重要的是从失败中吸取教训，以待来日。”
完颜宗望摆摆手：“先生不必安慰我。败就是败，我认。”
他转身，对完颜速道：“传令下去，明日拔营，撤回幽州。”
“那……谈判的事？”
“谈。”完颜宗望眼中闪过精光，“但不是现在谈。等咱们退到安全距离，等士兵们休整好了，再派使者去。告诉陆啸，我愿意和谈，但条件要重新议。”
“将军想议什么条件？”
“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界，可以。但梁山军必须退出山后诸州，至少要让出蔚州、朔州。开放边境贸易，可以。但梁山军必须向大金称臣，岁岁纳贡。”
完颜速一愣：“这……陆啸能答应吗？”
“他不会答应。”完颜宗望冷笑，“所以这只是开价。谈判嘛，总要讨价还价。我的底线是——梁山军退出应州，咱们占据山后诸州。这是大金的土地，不能落在汉人手里。”
萧先生皱眉：“将军，若陆啸不答应呢？”
“那就打。”完颜宗望眼中闪过狠色，“不过不是现在打。等咱们准备好了，等陛下灭了辽国残部，等咱们的火器研究出来了，再打。到时候，我要让陆啸知道，今日之胜，只是侥幸！”
命令传下，金军大营开始准备撤退。士兵们默默收拾行装，没有人说话，营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完颜宗望走出大帐，在营中巡视。他走过一顶顶帐篷，看到士兵们眼中残留的恐惧，看到伤员们痛苦的表情，看到战马不安的躁动。
他走到伤兵营。这里挤满了人，医官们忙得脚不沾地。一个年轻的士兵腹部受伤，肠子流了出来，医官正在拼命缝合。但那士兵眼神涣散，显然活不成了。
另一个士兵双腿被炸断，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更多的伤员在低声呻吟，有的在喊娘，有的在骂梁山军，有的在默默流泪。
完颜宗望站在营外，久久不语。这些都是他的兵，是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勇士。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将军。”一个医官走过来，手上沾满鲜血，“重伤的三百多人，恐怕……恐怕今晚都熬不过去。”
完颜宗望点点头：“尽力救治。实在不行的……给他们个痛快。”
医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不忍，但还是点点头：“末将明白。”
完颜宗望转身离开。他不想再看，不敢再看。
回到大帐，他坐在案前，提笔给父皇完颜阿骨打写信。信中如实汇报了战况，承认了失败，但也提出了应对之策：研究火器，从长计议，暂时和谈以待时机。
写到最后，他加了一句：“儿臣无能，损兵折将，有负父皇厚望。待回京之日，自当向父皇请罪。”
放下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又浮现出战场上的景象：爆炸的火光，飞舞的残肢，士兵的惨叫，还有城头那个黑色的身影。
“陆啸……”他轻声念着，这次没有恨意，只有深深的忌惮。
这个人，必将成为金国最大的敌人。
而他，必须找到战胜这个敌人的方法。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帐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四更了。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将是撤退的开始，也将是新较量的开始。
完颜宗望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他不会认输，不会放弃。
这一仗输了，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
“陆啸，我们还会再见的。”他轻声说，“到时候，胜负还未可知。”
晨风吹过，带着塞外特有的寒意。
金军大营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为逝去的勇士哀悼，也像是在为未来的战斗鼓劲。
完颜宗望转身回帐，开始布置撤退事宜。
他知道，这一退，将改变很多东西。
但他也知道，这一退，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