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二十息……突然,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响起。
动了!
最上方那片被水流冲击的叶片,微微下沉了半寸。接着,整个水轮像被无形的手推动,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
“转了转了!”有人惊呼。
起初只是一寸一寸地挪,但随着惯性的积累,转速渐渐加快。栎木叶片划过水面,带起哗哗的声响。铁轴开始旋转,穿过石洞,带动工棚里的传动机构。
凌振飞奔进工棚。汤隆已经等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那套复杂的连杆和凸轮机构——这是陆啸设计的,能把水轮的旋转运动转换成锻锤的上下运动。
“来了!”汤隆低吼。
铁轴末端的巨大齿轮开始转动,带动连杆。连杆另一端的凸轮推动摇臂,摇臂抬起……
“哐!”
第一柄锻锤落下,重重砸在铁砧上。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
紧接着,第二柄锻锤也抬了起来。
“哐!哐!”
两柄锻锤开始交替起落,节奏由慢变快。起初是几息一下,后来变成一息一下,最后稳定在每息两下——咚!咚!咚!咚!如同巨人的心跳,震得工棚顶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山谷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匠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士卒们把帽子扔向天空,连那些平日里严肃的头领也露出笑容。鲁智深哈哈大笑:“成了!真成了!”
凌振却顾不上庆祝。他跑到锻锤旁,仔细观察:锤头起落的高度是否一致?落点是否精准?传动机构有无异常声响?
“加料!”他喊道。
两个铁匠抬着一块烧红的铁坯放到铁砧上。锻锤落下,“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铁坯肉眼可见地变扁、延伸。
五十斤的锻锤,靠人力抡动的话,一锤就得歇口气。而现在,水轮带动下,锻锤不知疲倦地起落,一锤接着一锤,力量均匀,节奏稳定。
那块铁坯在短短二十锤内,就从一块方锭变成了薄片。铁匠用钳子夹起,浸入水槽,“刺啦”一声白汽蒸腾。
“成了!”凌振这才敢松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汤隆走过来,递过水囊:“凌兄弟,喝水。”
凌振接过,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累,是激动的。
陆啸不知何时走进工棚,蹲下身检查那片刚刚锻好的铁片。他用手指敲击,听声;又用力弯曲,试韧性。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脸上的笑容说明了一切。
他站起身,对围过来的头领们说:“诸位看见了吗?这就是水力锻坊。今天它只能锻铁片,明天就能锻甲片、锻矛头、锻刀身。一昼夜三千斤,一个月就是九万斤——足够武装五千大军。”
林冲深吸一口气:“若是多建几座……”
“那就武装十万大军。”陆啸接口,“而且质量更均匀,更坚固。”
他转向凌振:“凌兄弟,今天只是开始。这座锻坊要不断完善,要增加锻锤数量,要试验不同模具,要摸索最佳工艺。等这里成熟了,就在鸭嘴滩建鼓风坊,在金沙滩建碾磨坊。一张水网,要覆盖整个梁山。”
凌振重重点头:“我明白。”
工棚外,水轮依旧在转动,锻锤依旧在起落。那单调而有力的“咚咚”声,像是梁山崛起的心跳,又像是战争机器开始运转的序曲。
夕阳西下时,大部分人都散去了。凌振和汤隆还留在工棚里,围着锻锤记录数据:每时辰的锻打次数、铁坯的变形量、传动机构的磨损情况……
“凌兄弟,你说……”汤隆忽然问,“这东西要是让朝廷知道了,会怎样?”
凌振手一顿,抬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们会怕。”
“怕?”
“怕咱们的力量增长太快,怕控制不住咱们。”凌振低声道,“所以陆帅才要保密,才要抓紧时间。等咱们的水力网络全部建成,工坊遍地开花时,朝廷就算知道了,也来不及了。”
汤隆沉默片刻,笑了:“那就干!让那些官老爷看看,咱们这些‘草寇’、‘匠人’,能做出什么样的大事!”
夜色降临,工棚里点起了灯。水轮还在转,锻锤还在响。那声音传出山谷,在冬夜的梁山泊上回荡,像是一个新时代的宣告。
第一座水锻坊,就在这个寒冬的腊月里,正式诞生了。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