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院的实验场上，秋风带着工坊区特有的烟火气打着旋儿。
凌振蹲在一张拆得七零八落的神臂弩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旁边站着汤隆，正拿着一块新出炉的“梁山钢”条，在手里掂来掂去。
“不成，还是不成。”凌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弩臂用柘木已是上选，但要承受更大的弦力，非得更强韧的材料不可。加厚加固的话，弩身又太重，士卒端都端不稳。”
汤隆把钢条往砧台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凌主事，你老是想着木头。看看这钢，硬得跟什么似的，还韧。咱就不能……用钢做弩臂？”
“钢做弩臂？”凌振一愣，随即摇头，“汤大哥，钢是硬，可也沉啊。一张神臂弩的弩臂少说三尺长，全用钢打出来，怕不得二三十斤？举着都费劲，还怎么瞄准？”
“谁说要全用钢了？”汤隆嘿嘿一笑，指着拆散的弩机部件，“你看这弩臂，中间受力最大，两头其实只要个架子。咱用钢打一根主梁，外面再包层薄木，既轻便又结实，咋样？”
凌振眼睛一亮，绕着弩架转了两圈，猛地一拍大腿：“有道理！不过光是材料变还不够，这滑轮组也得改改。现在这张神臂弩，上弦要一百五十斤力，健卒也只能连发十箭就力竭。若能省些力气……”
两人越说越兴奋，索性搬来木凳，就在实验场里画起草图来。凌振执炭笔，汤隆在旁边指指点点，时不时争上两句。
“这里加个转向轮，弦力能省三成！”
“省三成？你想得美！加轮子就得多占地方，弩身要变宽，不好握持。”
“那就做双层滑轮，占不了多少地方！”
“双层？那弩臂得加厚，又重了！”
吵吵嚷嚷间，一张全新的弩械设计图渐渐成形。弩臂中段是一根粗钢条，向两端渐细，外包硬木；弩身中部安装了一套精巧的双层滑轮组；弩机部分也重新设计，扳机更灵，悬刀更稳。
“这弩要是成了，”凌振放下炭笔，长吁一口气，“三百步内可破重甲，二百步内能穿两层皮甲。上弦所需力道……估摸比神臂弩省四成。”
汤隆搓着手：“名字得起个响亮的。神臂弩是朝廷的叫法，咱这可是梁山自个儿弄出来的宝贝。”
两人正琢磨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啸带着林冲、鲁智深走了进来。
“听说你们在捣鼓新玩意？”陆啸笑眯眯地问，“正好，林教头和鲁大师都在，让他们给长掌眼。”
林冲如今是军械司的常客，对新兵器格外上心。鲁智深则纯粹是来看热闹的，大和尚拎着个酒葫芦，边走边灌。
凌振连忙把草图呈上。陆啸接过来仔细看，林冲也凑过来，鲁智深踮着脚尖在后面瞄——他个子高，倒是一览无余。
“钢骨木复合弩臂……双层滑轮组……”陆啸边看边点头，“思路对头。不过凌振，这弩机部分，击发机构能不能再简化些？战场之上，每少一个零件，就少一分出故障的可能。”
凌振肃然：“头领说的是，属下再琢磨。”
林冲指着图上的一处：“这弩身下为何留了个凹槽？”
“回林教头，”汤隆抢着答道，“这是俺想的。寻常弩要抵肩发射，这凹槽正好卡在肩上，稳当！底下还能加个木托，端起来更省力。”
鲁智深哈哈一笑：“洒家看着不错！啥时候能打出来？让洒家先试试！”
陆啸把草图递回给凌振：“就按这个思路做。需要什么材料、人手，直接跟工曹支取。对了，手张弩的改进也得抓紧，斥候队和军官都等着用呢。”
“手张弩？”凌振一怔，“头领说的可是那种单手可持的小弩？”
“正是。”陆啸比划了一下，“要小巧，能藏在袍子里；要轻便，行军不累赘；威力嘛，五十步内能破皮甲就行。最关键的是上弦要快，最好能单手操作。”
汤隆挠挠头：“这么小的弩，又要威力，又要快……难办。”
“不难。”陆啸从桌上捡起块边角料钢材，用手指弹了弹，“就用这梁山钢做弩臂，做小做薄，弹力够了。再设计个简单的杠杆上弦机构，一压一扳，弦就挂上了。具体你们琢磨。”
凌振和汤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这又是一个新挑战。
接下来半个月，天工院最里间的工坊日夜叮当声不绝。
第一张“钢骨弩”的样弩诞生时，已是深秋。那日天色阴沉，北风刮得院里的旗子猎猎作响。凌振和汤隆两人眼睛都熬红了，却精神抖擞地捧着个长木匣，来到后山的测试场。
陆啸早就等在那里，同来的还有林冲、鲁智深、武松，以及几位弩兵队的头目。众人围着新弩，啧啧称奇。
这弩通体暗沉，钢骨部分泛着幽幽的冷光，外包的硬木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弩身比神臂弩短了半尺，却显得更加粗壮有力。最显眼的是中部的滑轮组，两个铜制滑轮咬合精密，泛着黄澄澄的光泽。
“起个名吧。”陆啸笑道。
凌振和汤隆早就商量好了，齐声道：“此弩乃为擎天架海、卫我河山而造，请头领赐名‘擎山弩’！”
“擎山弩……”陆啸念了一遍，点头，“好名字。谁来试射？”
“洒家来！”鲁智深手快，一把抢过弩。他掂了掂分量，“哟，比神臂弩还轻些？”说着端起弩，也不用脚蹬，单臂握住弩身前的拉环，用力一扯——
“嘎吱……”滑轮转动，弓弦应声挂上弩机。
鲁智深愣了愣：“这么轻巧？”他可是做好了使蛮力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