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眼尖,指着弩身侧面的刻度:“鲁大师你看,这有标记。刚才那一拉,差不多是八十斤力。”
“八十斤?”一个弩兵头目惊呼,“神臂弩要一百五十斤力呢!”
鲁智深来了兴致,从箭囊抽出一支特制的重箭,搭在箭槽上。百步外立着个披了双层牛皮甲的木靶。
“看洒家的!”鲁智深吸气,端弩瞄准。他虽是步战猛将,但弓弩也玩过,架势十足。
“嘣!”
弓弦震响,重箭化作一道黑影,眨眼间就钉在了靶子上。
“咚!”一声闷响,箭簇深深没入木靶,箭杆嗡嗡颤动。牛皮甲如同纸糊一般被洞穿。
众人围上去看,只见箭簇从靶子后面透出寸许,木屑纷飞。
“好劲道!”武松赞道。
林冲更仔细,他量了量距离,又检查了箭着点,沉声道:“这一箭若在战场上,穿两层铁甲或许不行,但一层铁甲加内衬的棉甲,怕是挡不住。”
接下来换专业弩手测试。一个精瘦的弩兵队正上前,他连发十箭,箭箭中靶。十箭射完,脸不红气不喘,拱手道:“禀头领,此弩上弦省力,端持稳当,瞄准时不易抖动。若换做神臂弩,属下此刻手臂已然酸麻了。”
陆啸问:“你能连射多少箭?”
队正想了想:“若是这等力道,二十箭应当无碍。若是战时紧急,三十箭也可,只是准头要差些。”
围观的几位弩兵头目眼睛都亮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同样的士兵,用擎山弩可以多射一倍的箭,持续作战能力翻倍!
“射程呢?”陆啸追问。
凌振早有准备,命人在一百五十步、二百步、二百五十步外各立了靶。测试下来,一百五十步可破皮甲,二百步仍有杀伤力,二百五十步就飘了。
“足够了。”林冲道,“野战之中,弩兵列阵,多在百步至一百五十步接敌。此弩威力、射程、速射皆优于神臂弩,更兼轻便省力,实乃利器。”
陆啸满意地点头:“凌振,汤隆,记你们一功。工曹全力生产,先装备林教头和鲁大师的前锋营。其他各营,按序列换装。”
“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擎山弩大获成功,手张弩的改进却卡了壳。
问题就出在“单手操作”上。弩要小巧,弩臂就得短,弹力就弱。加了钢骨,弹力够了,可上弦机构怎么做都嫌笨重。要么需要双手配合,要么上弦后弩身重心不稳,瞄准困难。
汤隆急得嘴上起泡,凌振也愁眉不展。这日两人又在工坊里对着一堆零件发呆,陆啸来了。
“还没成?”陆啸拿起一个半成品。这弩确实小巧,一尺来长,弩臂是薄钢片,弩身是硬木雕的,握在手里轻飘飘。
“头领,单手真不好弄。”汤隆苦着脸,“要么上弦费劲,要么上完弦弩头往下坠,端不平。”
陆啸把玩着小弩,忽然问:“你们试过……用脚吗?”
“脚?”凌振一愣。
“对。”陆啸把弩放在桌上,手指在弩身前段比划,“这里加个铁环,或者干脆做成弯钩。上弦时,弩手一脚踩住这环,手拉弦绳往上一提——借了腿力,单手不就省劲了?上弦后,这环还能当握把,一举两得。”
凌振和汤隆呆呆地看着陆啸比划,半晌,汤隆猛地一拍脑门:“对啊!俺咋就没想到!脚力比手力大啊!”
凌振也反应过来:“不止如此!这环设在弩身前部,上弦时弩身自然倾斜,正好抵肩瞄准!妙!妙啊!”
两人如同醍醐灌顶,立刻动手改造。三天后,第一把真正意义上的“手张弩”诞生了。
这弩全长一尺二寸,弩臂是弹性极佳的薄钢片,弩身前段向下弯出一个铁环。使用时,弩手一脚踩住铁环,单手拉弦挂机,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由于借了腿力,上弦轻松,连普通士卒都能操作。
威力测试时,在五十步外能射穿一层皮甲,三十步内可破薄铁甲。最关键的是,这弩能藏在袍子下、马鞍旁,突发冷箭防不胜防。
鲁智深试射后,爱不释手:“这玩意好!洒家以后腰间别一把,碰上金狗哨骑,抬手就给他一家伙!”
林冲则想得更远:“此弩可配给斥候、哨探、传令兵,甚至军官亲卫。近身突发,威力足矣。”
陆啸当即下令:手张弩优先装备军机堂直属的斥候队、各军斥候,以及都头以上军官。工厂同样开足马力生产。
秋风渐紧,梁山工坊区的灯火彻夜不熄。水力锻锤的“咚、咚”声,夹杂着新弩试射的弦响,回荡在山谷之间。
凌振站在天工院门口,看着一车车新下线的擎山弩和手张弩被运往各营,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自豪。这些冰冷的铁木之物,将来会在战场上救下多少弟兄的性命,夺去多少敌人的魂魄?
他紧了紧衣襟,转身走回工坊。灯火下,汤隆正带着一群工匠,小心翼翼地组装又一张擎山弩。铁与木的结合,力与巧的结晶,在这里一锤一凿地变成现实。
战争还很远,但战争的利齿,已在梁山深处悄然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