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天工院后山测试场的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凌振蹲在一个浅坑边，眉头紧锁。坑里散落着陶罐碎片和焦黑的泥土，那是昨天测试“震天雷”时留下的。效果不错，威力比旧式火药包大了近一倍，可问题也暴露出来了。
“太慢。”凌振喃喃道。
汤隆搓着手凑过来，嘴里哈着白气：“啥太慢？炸得挺快啊，‘轰’一下就完了。”
“不是炸得慢，是用得慢。”凌振站起身，指着远处摆着的几个测试用具——那是模拟战场上使用的抛石机和弩炮，“你想想，战场上情势瞬息万变。敌人骑兵冲过来了，咱们的抛石机手要从大桶里舀火药，倒进皮囊或者陶罐里，再用秤称量，塞引信，最后点燃发射……这一套下来，快则二三十息，慢则四五十息。等你的‘震天雷’扔出去，敌人的马刀都砍到眼前了。”
汤隆挠挠头：“那咋整？总不能事先把火药装好搁那儿吧？万一走了火，或者被敌人火箭射中，咱自己就先炸了。”
“就是要事先装好。”凌振眼睛盯着地面，“但要装得安全，用得方便。”
两人正说着，陆啸带着两个亲兵来了。他今日披了件厚斗篷，帽檐上沾着霜花，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
“听说测试遇到问题了？”陆啸笑问。
凌振连忙将刚才的担忧说了一遍。陆啸听完，走到浅坑边看了看，又望望远处的抛石机，若有所思。
“凌振，你记得军中弓箭手用的箭囊吗？”陆啸忽然问。
“记得。箭矢插在囊中，取用方便。”
“火药为何不能也做成‘药矢’？”陆啸比划着，“用厚实的棉布缝成小袋，每袋装定量的颗粒火药，封口。使用时，撕开袋口，倒入发射器，插引信，点火——省去了称量、舀取的步骤。甚至可以事先将引信也固定在药包上，用时只需点燃即可。”
凌振眼睛一亮：“棉布……厚实，不易破，还能防潮！若是浸过盐水再晒干，更不易燃，安全！只是这引信……”
“引信是另一桩事。”陆啸从怀中掏出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根捻好的火药绳，“现在用的麻绳裹火药，易受潮，燃烧速度也不稳。你们试试这个。”
凌振接过一根，仔细看。这引信比常见的粗一些，外层是防水的油纸，紧紧包裹着里面的火药捻，两头封蜡。
“油纸防潮，封蜡防水。”陆啸解释，“里面的火药捻，可以用颗粒火药混合少量缓燃物压实制成，燃烧速度均匀。一头留出点火头，另一头直接缝在药包封口处。使用时，撕开药包封口，露出引信头，点燃，投入或发射——引信燃尽，正好引爆药包。”
汤隆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一套下来，岂不是快得很？”
陆啸点头：“快，而且准。每包火药分量固定，威力可控。引信长短可根据需要调整，保证空中或落地爆炸。此乃‘定装药包’，配上‘定长引信’，战场上方能发挥火药最大效用。”
凌振如获至宝，立刻召集工匠开干。
首先是药包。选用厚实的本色粗棉布，裁剪成六寸长、三寸宽的长方形。女工们坐在暖和的工坊里，飞针走线，缝成一个个小口袋，只留一端开口。缝好的布袋先用浓盐水浸泡，晾干后变得硬挺，更不易燃。
接着是装药。凌振亲自监督，定下标准：用于手投的小型“震天雷”，每包装药四两；用于弩炮发射的中型，每包八两；用于抛石机的大型，每包一斤二两。装药用的是一套特制的铜漏斗和量杯，确保分量精准。
装好药的布袋，用麻线紧紧扎口。扎口处特意留出一段线头，用来绑引信。
引信作坊设在另一个独立的小院里，防火措施极严。工匠们将颗粒火药与碾细的木炭粉按九比一混合，加入少量米汤调成糊状，仔细灌入中空的麻绳芯里，再裹上两层油纸，两端用蜡封死。最后根据用途剪成不同长度：手投的短些，弩炮的中等，抛石机的长些。
凌振要求严格，每根引信都要测试燃烧时间。他在院里立了个水漏计时，点燃引信，看燃尽需要多久。长了剪短，短了重做，务必保证同一批引信燃烧时间误差不超过三次呼吸。
十天后，第一批“定装火药包”和“定长引信”制作完成。
测试选在一个阴沉的下午，北风呼啸。陆啸、林冲、鲁智深都来了，连水师的李俊也特地赶来——他对能在船上用的火药武器格外感兴趣。
测试场一端摆着三种发射器：单人可投掷的模拟状态，架在矮架上的弩炮，以及一台小型抛石机。
凌振亲自示范。他拿起一个四两装的小药包，药包一侧缝着一根短引信。撕开药包封口的蜡封，露出引信头，用火折子点燃。
“嗤——”引信喷出火花，燃烧稳定。
凌振奋力将药包投出，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三十步外的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