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人才投效·文人(1 / 2)

十一月的梁山,深秋的味道已经很浓了。

忠义堂前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堂内此刻却比往常热闹——不是聚会议事的热闹,而是另一种文雅中带着些许拘谨的热闹。

堂中央站着三个中年文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头戴方巾,脚下是半旧的布鞋。三人年纪相仿,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面容清癯,一看就是常年读书的模样。只是神色间少了些书生的傲气,多了些风尘仆仆的疲惫。

为首一人身形略高,留着一缕长须,此刻正微微躬身,向坐在主位的陆啸行礼:“学生陈文远,携友张景明、李守诚,见过陆防御使。”

声音清朗,礼节周到,但姿态不卑不亢。

陆啸坐在上首,仔细打量着三人。吴用坐在侧位,手里端着茶盏,眼睛却从盏沿上方观察着来客。裴宣、萧让也在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露好奇。

“三位先生请坐。”陆啸抬手示意,“看茶。”

亲兵端上茶水,三人道谢后坐下,腰板挺得笔直。那个叫张景明的文人稍胖些,坐下时青衫紧绷;李守诚最瘦,手指细长,指节处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陆啸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三位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陈文远放下茶盏,起身再行一礼:“不敢称见教。学生三人皆是山东人氏,多年苦读,却屡试不第。闻梁山陆防御使治下清明,重实务,用人才,特来投效。”

他说得坦荡,没有寻常文人那种欲言又止的扭捏。

“屡试不第?”吴用轻摇羽扇,“以三位先生的气度才学,不该啊。”

李守诚苦笑一声:“吴学究有所不知。如今科场,文章倒在其次,要紧的是门路、是银钱。学生家贫,又不懂钻营,连考三科,皆是名落孙山。”

张景明接口道:“去年乡试,学生自认文章做得不错,却输给了一个连《论语》都背不全的纨绔子弟。主考官私下说,他那文章是三百两银子买的。”

堂内一时安静。陆啸手指轻敲桌面:“所以三位是心灰意冷,来我梁山寻个出路?”

“不只是寻出路。”陈文远正色道,“学生在济南时,见过梁山发的《梁山旬报》,读过上面‘格物浅谈’、‘农事辑要’的文章。又听闻梁山办蒙学、开夜校、设医学堂。这些事,比科场上那些虚文有用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学生读书二十年,不是为了学那些八股文章去钻营求官,是想做些实事。若梁山不弃,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陆啸与吴用对视一眼,眼中都有赞许之色。

“陈先生说得在理。”陆啸道,“不过梁山不比朝廷,这里不讲虚文,只讲实务。三位先生有什么本事,不妨直说。”

陈文远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奉上:“这是学生编写的《山东州县地理考略》,记录了山东各州县的地理、物产、人口、风俗。有些是查阅方志所得,有些是学生游历所见。”

陆啸接过展开。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工整,图文并茂。济南府哪县产铁,哪县宜种棉;青州府水路如何,陆路如何;甚至哪些地方豪强势力大,哪些官吏较为清廉,都一一标注。

“好!”陆啸拍案,“这东西比朝廷的邸报实在多了。萧先生,你看看。”

萧让接过细看,越看眼睛越亮:“陈先生有心了。这资料若配上地图,对咱们治理地方、用兵行军都大有裨益。”

陈文远松了口气,退到一旁。张景明上前,也拿出一卷纸:“学生不善地理,但对钱谷刑名略有心得。这是学生整理的《宋刑统摘要》,将繁杂律条简化为百姓能懂的条款。还有这份《简易记账法》,是看了梁山旬报上算数栏目后琢磨的,适合屯田营、工坊使用。”

陆啸翻看《简易记账法》,上面用表格形式记录出入,简单明了,连不识多少字的人也能看懂大概。

“张先生这是把学问用活了。”陆啸赞道,“裴判官,你觉得如何?”

裴宣接过仔细看了,难得地点头:“实用。刑律摘要可作蒙学补充教材,记账法可在各营推广。”

最后是李守诚。他拿出的不是纸卷,而是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十个木制的小方块,每个方块上刻着一个字。

“这是……”萧让好奇地拿起一个。

“活字。”李守诚解释道,“学生见梁山旬报印量日增,雕版费时费力,便琢磨了这套活字。用的是硬木,刻了五百个常用字,排版时用蜡固定,印完可以拆开再用。”

他现场演示:取来一个木盘,将“梁山旬报”四个字挑出排好,用热蜡浇在空隙处固定,刷上墨,铺纸按压——一张印有“梁山旬报”的纸就出来了。

“妙啊!”萧让激动了,“这比雕版快多了!陆头领,咱们正愁印报速度跟不上呢!”

陆啸拿起一个活字仔细端详。字刻得不算顶好,但清晰可用。他看向李守诚:“李先生怎会想到这个?”

李守诚有些不好意思:“学生家贫,买不起太多书,便常去印书坊帮忙,换些旧书看。见得多了,就琢磨出这个法子。只是以前没人重视,说这是奇技淫巧……”

“在梁山,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就是好学问。”陆啸打断他,“三位先生,你们的本事我看到了。现在我想问问,你们想要什么?”

三人一愣。陈文远率先道:“但求一展所学,不负平生所读。”

“总要有俸禄,有住处。”陆啸笑道,“这样,陈先生入军机堂,协助朱武先生整理地理情报,月俸八贯,配住处。张先生入政务堂,协助裴判官整理律令、培训吏员,月俸七贯。李先生入旬报编辑部,与萧先生一起改进印刷,月俸七贯。三位可愿意?”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他们在老家,一个私塾先生月俸不过三四贯,还得看东家脸色。梁山不仅给得高,而且直接让他们参与机要。

“学生愿意!”三人齐声道。

“好。”陆啸起身,“萧先生,你带三位先生去安顿。住处已经准备好了,在蒙学旁边那排新修的屋子。另外,今晚设个便宴,给三位先生接风。”

三人千恩万谢地退下了。忠义堂里剩下陆啸、吴用、裴宣三人。

吴用摇着羽扇,笑道:“这三位是务实之人,可用。”

裴宣难得地多说了几句:“陈文远的地理考略确实有用,张景明的律令摘要可作基层吏员教材,李守诚的活字若推广开来,旬报印量能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