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外交触手(1 / 2)

正月初八,年味还没散尽,梁山忠烈堂的偏厅里却气氛肃杀。

火盆烧得正旺,可坐在盆边的几个人都不觉得暖和。陆啸、朱武、萧让,还有刚从北边回来的戴宗,四人围着一张巨大的《北地形势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这么说,童贯的大军已经动了?”陆啸的手指敲在雄州的位置。

戴宗风尘仆仆,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动了。腊月廿三,童贯从东京出发,走水路到真定府。正月初二,真定府点兵八万,号称二十万,打出‘收复燕云,光复汉土’的旗号,向北开拔。”

朱武捻着胡须:“八万……实际能战的有多少?”

“西军精锐约三万,多是种师道、种师中兄弟的老部下。”戴宗道,“其余五万,一半是河北禁军,一半是临时征发的民夫。军纪松散,士气……不高。”

萧让皱眉:“为何?收复燕云不是大义所在吗?”

戴宗苦笑:“萧让主编有所不知。属下在真定府潜伏半月,亲眼所见——童贯一到,先逼地方官筹措军饷,搜刮得百姓怨声载道。又强征民夫,一户出一丁,自带干粮。更可笑的是,童贯身边还带着几十个文士、画师,说是要‘记录北伐盛况’,准备回朝邀功。将士们私下议论,说这是‘游山玩水,非是打仗’。”

陆啸冷笑:“果然还是那个童贯。接着说,辽国那边呢?”

戴宗神色凝重起来:“辽国南京道(今北京一带)现在由耶律大石主事。此人是个硬骨头,虽然中京失陷、天祚帝西逃,但他收拢残兵,聚起三四万人,死守燕京。金国大将完颜宗望率五万大军围城,打了两次,都没打下来。”

“耶律大石……”陆啸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这位辽国最后的名将,历史上后来西迁建立西辽,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主公知道此人?”朱武敏锐地察觉。

“听说过,是个人物。”陆啸含糊带过,又问,“金军战力如何?”

戴宗深吸一口气:“强,非常强。属下冒险靠近金军营地观察过——他们扎营不讲章法,看似散乱,实则暗合兵法。士卒个个彪悍,骑术精绝。更可怕的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比咱们梁山军……不遑多让。”

这话说出来,厅内一片寂静。

梁山军自从陆啸接手,军纪之严是出了名的。戴宗居然说金军“不遑多让”,可见其恐怖。

“还有,”戴宗压低声音,“金军中有汉人。”

“汉人?”萧让惊讶。

“对,多是辽国境内的汉儿,也有从中原逃过去的。”戴宗道,“这些人熟悉地形,通晓汉话,给金军当向导、当细作。属下差点被一个汉人探子发现,幸亏跑得快。”

陆啸站起身,在地图前来回踱步。炭火映着他的侧脸,明暗不定。

“戴宗兄弟,你说咱们如果现在派人去接触耶律大石,有可能吗?”

这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主公是说……和辽国联手?”朱武最先反应过来。

“不是联手,是接触。”陆啸停下脚步,“耶律大石守燕京,缺什么?缺粮、缺兵、缺器械。咱们有什么?有粮、有兵、有‘华雷坊’的火器。咱们可以卖给他——用战马换,用情报换,甚至用他牵制金军的时间换。”

萧让倒吸一口凉气:“主公,这……这可是通敌啊!万一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陆啸转身,“咱们梁山在朝廷眼里早就是反贼了,还怕多一条通敌的罪名?再说了,咱们卖给辽国器械,让辽国多撑几天,消耗金军实力,这对大宋、对咱们,都是好事。”

朱武沉吟道:“主公此计,倒是可行。但派谁去?怎么接触?耶律大石如今困守孤城,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我去。”戴宗忽然道。

“你?”陆啸看着他。

“属下一身轻功,来去如风。而且这几个月在北边活动,学了些契丹话,认得几个辽国溃兵。”戴宗挺起胸膛,“更重要的是,属下见过耶律大石——虽然只是远远看见,但记得他的相貌、他的营旗。”

陆啸盯着戴宗看了半晌,缓缓摇头:“不行。你是梁山的神行太保,负责整个北地的情报网,不能冒险。”

“可除了我,还有谁熟悉北地?”戴宗急道,“主公,让属下去吧!属下保证,见势不妙立刻撤,绝不恋战!”

陆啸还是摇头。

这时,厅外传来一个声音:“主公,让属下去试试如何?”

众人回头,见时迁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这位“鼓上蚤”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但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机灵。

“时迁兄弟?”陆啸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时迁笑嘻嘻走进来,先给众人行礼,才道:“属下刚才在门外,听见诸位商议。这翻墙越户、潜行匿迹的勾当,不是属下吹牛,梁山上下,恐怕没人比我更在行。”

朱武眼睛一亮:“对!时迁兄弟轻功绝顶,当年在东京城,连大内的宝贝都能偷出来。去燕京城,或许真能成!”

陆啸还是犹豫:“时迁兄弟,这不是偷东西,是外交。要谈判,要周旋,你……”

“主公放心!”时迁拍着胸脯,“属下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脑子不笨。临行前,主公教属下怎么说,属下背下来就是。见到耶律大石,属下就把话原原本本递过去,他答应不答应,那是他的事。只要话带到,属下就算完成任务。”

萧让也劝道:“主公,时迁兄弟机敏过人,又擅伪装,确实是个好人选。可以让他扮作商贩,混在往燕京运粮的队伍里——如今燕京被围,总有不怕死的商贩偷运粮食进城,想发国难财。”

陆啸思忖良久,终于点头:“好。时迁兄弟,这事就交给你。但不是现在去,要准备周全。”

他转向朱武:“军师,你立刻准备一份‘礼单’——‘华雷坊’的火药配方简化版,五十套‘华锋坊’的轻甲,一百张强弓,三千支箭。不要给真东西,给图纸、给样品,表示咱们有这个能力。”

又对萧让:“萧让主编,你起草一份文书,以我的名义写给耶律大石。内容大致是:梁山愿以军械粮草,换取辽国战马、北地情报,并约定共同牵制金军。但记住,文书用密语写,只有我和耶律大石能看懂的那种。”

最后对戴宗:“戴宗兄弟,你把北地的地形、金军布防、辽军情况,详详细细告诉时迁兄弟。另外,安排几个可靠的探子,在燕京外围接应。”

三人齐声:“遵命!”

正月初十,时迁出发了。

他扮作一个贩皮货的商人,带着两辆骡车,车上装着真正的皮货——这是掩护。皮货则缝在棉袄的内衬里。

与他同行的还有三个人:一个是戴宗手下的老探子,叫老陈,四十多岁,在北地跑了二十年商路,熟悉情况;两个是“华锋坊”的匠人,扮作伙计,负责展示甲胄弓弩的性能。

一行四人,从梁山出发,走旱路北上。过东平府、大名府,二月初二抵达真定府。

此时的真定府已经成了北伐大军的后勤基地。满街都是兵,有西军的精兵,也有禁军的杂兵,更多的是民夫。酒楼里军官们吃喝作乐,街角民夫们蜷缩着啃干粮,形成鲜明对比。

时迁等人住进一家客栈。夜里,老陈出去打听消息,回来时脸色不好看。

“时迁头领,情况不妙。”老陈压低声音,“童贯的大军在白沟(今河北雄县附近)被辽军挡住了。打了三仗,败了三仗,现在缩在雄州城里不敢出来。”

时迁正就着油灯检查那张密语文书,闻言抬头:“败了?这么快?”

“说是辽军只有几千人,但仗着骑兵机动,专挑宋军薄弱处打。”老陈道,“童贯不敢分兵,只能抱团,结果被辽军牵着鼻子走。粮道被劫了两次,现在军心浮动。”

时迁咂咂嘴:“就这还北伐呢……”

二月初八,四人继续北上。过白沟时,果然看到满地狼藉——烧毁的粮车、遗弃的兵器、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时迁注意到,尸体里宋军居多,而且多是后背中箭,显然是溃逃时被追杀。

“童贯这仗打的……”两个匠人都是第一次见战场,脸色发白。

老陈倒是镇定:“这才哪到哪。金军杀起来,比这狠十倍。”

又走了五天,二月十三,终于接近燕京地界。

远远就能看到金军的营地——连绵数里,帐篷如云,炊烟袅袅。更远处,燕京城墙高耸,城楼上辽军旗帜飘扬。

“不能再往前了。”老陈勒住骡子,“金军巡逻队半个时辰一趟,咱们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