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文化的认同(1 / 2)

六月二十,盛夏。梁山忠烈堂前的广场上,一群孩子围成一个圈,听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讲故事。

“……那岳武穆枪挑小梁王,怒发冲冠,大喝一声:‘尔等只知争权夺利,可曾想过北地百姓,日日盼王师?’小梁王羞愤难当,竟要暗箭伤人。岳武穆眼疾手快,一枪挑落暗箭,再一枪——”

老者说到这儿,故意停住,捋着胡子看孩子们。

“再一枪咋了?咋了?”孩子们急得直跺脚。

“再一枪,”老者压低声音,“就刺穿了小梁王的护心镜!虽未取他性命,却让他颜面扫地,从此再不敢小觑汉家儿郎!”

“好!”孩子们齐声喝彩,巴掌拍得通红。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萧让从东平府请来的说书先生,姓刘,人送外号“刘铁嘴”。自从《梁山旬报》连载《说岳全传》,这位老先生每期都看,看得热血沸腾,主动找上门来,说要在梁山开书场,免费给百姓讲。

萧让求之不得,在广场上搭了个凉棚,摆上桌椅,就成了“梁山书场”。每天午后,刘铁嘴往那儿一坐,茶碗一放,醒木一拍,就能吸引上百号人。

今天讲的是“枪挑小梁王”,明天要讲“岳母刺字”,后天还有“大战牛头山”。故事都是陆啸“创作”、萧让润色的,但经刘铁嘴的嘴一说,活灵活现,听得人如痴如醉。

不只是孩子,连大人也爱听。训练完的士卒、下工的工匠、赶完集的商贩,都愿意在这儿坐一会儿,听一段忠肝义胆,听一段家国情怀。

“刘先生,”一个年轻士卒忍不住问,“那岳武穆后来真的收复中原了吗?”

刘铁嘴叹口气,摇摇头:“可惜啊,奸臣当道,十二道金牌召回,风波亭遇害……”

“他娘的!”那士卒一拳捶在桌上,“奸臣误国!”

周围一片唏嘘。

刘铁嘴却话锋一转:“但岳武穆虽死,精神不灭!你们看,如今北地又有胡骑南下,燕云百姓又在水深火热之中。咱们梁山——”

他站起身,指着忠烈堂前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咱们梁山的陆寨主,就是要做当今的岳武穆!要带着咱们,收复燕云,驱除胡虏,还我汉家河山!”

“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凉棚后,萧让和陆啸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幕。

“主公,您这《说岳全传》,效果比我想象的还好。”萧让低声道,“现在全军上下,提到北伐,提到打金国,个个眼睛发亮。都说要当岳家军,不当孬种。”

陆啸笑了笑:“故事只是引子。重要的是,要让人们明白,咱们梁山打仗,不是为了抢地盘、当山大王,是为了保护汉家百姓,收复故土。这叫‘师出有名’。”

“何止有名。”萧让感慨,“上次少年营考核,我问那些孩子‘为啥要读书练武’,十个有九个说‘要像岳武穆那样,精忠报国’。连七八岁的娃娃都知道这个理,咱们梁山的根基,算是扎牢了。”

正说着,李小草匆匆跑来:“萧先生,新一期的《旬报》印好了,您去看看?”

萧让对陆啸告个罪,跟着李小草往印刷坊走。

印刷坊在忠烈堂西侧,原本是个仓库,现在摆着三台简易印刷机——是汤隆和凌振捣鼓出来的,用木头做框架,铁做滚轴,虽然简陋,但比手抄快多了。

坊里热气腾腾,几个年轻人正忙着。一个往雕版上刷墨,一个铺纸,一个压滚轴,一个揭纸。印出来的纸张,墨迹未干,散发着特有的油墨香。

“萧先生,您看这版。”李小草递过一张。

萧让仔细看。头版头条是《北伐在即,全军备战》,报道了各营训练情况。二版是《华锋坊新甲问世,可抗重箭》,配了简图。三版是《农事指导:夏种须知》。四版就是《说岳全传》最新回目:“风波亭岳武穆就义,满江红忠魂泣鬼神”。

“这一回……是不是太悲壮了?”萧让有些犹豫。

李小草却道:“萧先生,俺觉得该这么写。岳武穆含冤而死,才能让人恨奸臣,惜忠良。而且结尾可以加一句——‘忠魂不灭,浩气长存,今有义士继其志,必能光复河山’。”

萧让眼睛一亮:“小草,你长进了啊!”

李小草脸一红:“俺就是瞎想的。”

“不,想得好。”萧让提笔,在稿纸上添了那句。又想了想,在报眉上加了一行小字:“本期特刊:征集北伐誓词,入选者赏银十两。”

《梁山旬报》如今已发行到三州八县,每期印五千份。起初只是政令通告,后来加了农事知识、工匠技巧、医馆告示,再后来连载《说岳全传》,越来越受欢迎。现在不光梁山的人看,连济州、东平府的百姓,也偷偷传阅——虽然官府明令禁止,但禁不住。

这期报纸一出来,果然引起轰动。

不只因为岳武穆就义的悲壮,更因为那“征集北伐誓词”。短短三天,政务堂就收到了七百多份投稿。有文绉绉的诗词,有直白的大白话,甚至还有不识字的百姓口述、请人代笔的。

萧让看得眼花缭乱,挑出三十份好的,送给陆啸定夺。

陆啸一张张看,时而点头,时而皱眉。看到一份时,他忽然停住,轻声念出来:

“梁山儿郎胆气豪,横刀立马向燕辽。

不破胡虏终不还,敢叫日月换新朝。”

“这个好。”他抬头问,“谁写的?”

萧让查了登记册:“是个马军小卒,叫赵虎——就是少年营那个赵虎,现在在马军当见习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