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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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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卫老发现自己躲不开。

不是被锁定了气机——他的气机运转正常。

不是被压制了神识——他的神识清晰如常。

是他的身体,在拒绝移动。

因为那一剑太“正”了。

正到像日升月落,像水往低处流,像四季更替,像一切本该如此的东西。

你不需要去躲日升月落,因为你躲不开。

你不需要去抗拒水往低处流,因为你抗拒不了。

它斩在了一切破绽交匯的那个点上。

那个点,是卫老自己都不知道的破绽。

是他几十年来,每一次出剑都会重复的错误。

是他在无数场战斗中,从未被人发现过的弱点。

可这小子,看见了。

卫老横剑去挡。

潜渊剑抬起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挡不住。

不是因为这一剑的力量有多强。

是因为他自己的剑,在这一刻,不“纯”了。

他的剑里有犹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殿主的命令那是別人的意志。

幽冥殿之路那是他人之途。

他的路又在何方

难道仅仅为了“长生”

曾为了救太上皇被困於密室,绝境中挣扎求存——其中更藏著不愿正视的“愤懣”、“无助”与“无奈”……

归山,南宫家族宗祠,密室……

《通天诀》指引的道,不是真正属於他的道。

而眼前这小子,经歷更为曲折,那是他自己走过的路。

一念不过一瞬间!

他周身的水行之势,在这一刻,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隙——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因他心念动摇,自行溃散。

那借来的天地水势,如失去根系的浮萍,在他身周摇摇欲坠,幽蓝的光泽迅速黯淡,旋涡的轰鸣声骤然减弱。

琸云剑穿过水幕。

那层厚厚的水幕,在琸云剑面前像一层薄纸。

不是被撕裂的——是被“照”穿的。

琸云剑上的金光所到之处,水幕自动让开,像臣子在君王面前低头。

琸云剑穿过灵力。

卫老身上那层幽蓝的灵力护盾,在琸云剑面前像一层薄雾。

不是被击碎的——是被“看”穿的。

金光找到了灵力护盾上最薄弱的那一点,像针穿过布料。

琸云剑穿过一切阻碍。

停在卫老的咽喉前三寸。

江面上,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北雍水军的战船上,数千將士目瞪口呆。

他们亲眼看著那道金光,如切豆腐般破开了卫老不可一世的旋涡水势,停在了他的咽喉前。

“这……怎么可能”有人喃喃自语,刀枪从手中滑落。

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同袍身上,却没有人嘲笑他——因为所有人都在退。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一剑的光芒,让他们的膝盖发软,让他们的呼吸凝滯。

汪直站在船头,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被捏碎,滚烫的茶水流过指缝,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瞳孔紧缩,死死盯著那道停在半空的金光——那个少年,那个他本以为只是棋子的少年,竟真的做到了。

“立道境……大成”汪直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不,不止……那是……道心之照……”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因为江风,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枚棋子,或许从来就不是棋子。

江面之上,万籟俱寂。

连风都停了。

但接著,金光收敛。

如从未亮起。

江面恢復了平静。

晨雾被战斗的余波吹散了大半,剩下的薄雾在江面上缓缓飘动,像一层轻纱。

只剩下滔滔江水向东流。

南宫安歌已收回剑。

他转过身,踏著江水,朝轻舟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卫老一眼。

“我很好奇,”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当年的顾家,为何一分为二”

轻舟缓缓漂走。

轻舟消失在雾中。

卫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杀人诛心!

江北顾家一开始就是叛逆者。

最后顾长卫的命运也因太上皇的“背叛”而改变。

江风吹过,吹动他灰白的头髮。他的衣袍上沾满了水渍和灰尘,有几处被剑锋划破,露出里面深青色的內衬。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不深——只划破了最表层的皮肤,连血都没怎么流。

可那道痕跡,怎么也无法癒合。

不是伤口。

是道痕。

那个小子的道,留在了他身上。

他忽然笑了。

很苦涩,也很释然。

“走得好。”他说,“走得好。”

必须立刻传讯归山。

幽冥殿总部需要知道这件事——那个姓南宫的小子,已不再是他们能隨意拿捏的棋子了。

他悟出了某种东西。某种连立道境都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不怕杀戮,不怕业力,不怕一切他们用来控制他的锁链。

卫老回到舱中,提笔写下密信。

笔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兴奋,又像恐惧。

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点光。

“殿主亲启:

南宫安歌已悟『照』境,圆融无碍,照彻万法。

其人不怕蒙尘,心境已不受业力所扰。

按殿主指令,未伤其性命,亦未能擒获。

此子不可小覷,南楚之战,恳请增派人手。”

……

卫老靠回椅背,闭上眼。

脑海中反覆浮现那一剑——没有杀意,没有戾气,却让人无法抵挡。

像一面镜子。

照出你所有的怯懦和犹豫。

他忽然睁开眼睛,喃喃自语:

“照……”

他不懂。

可他想懂。

也许,是时候想想自己的路了。

鄂渚城头,柳清望著江面那条越来越小的轻舟,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用手背擦了又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手背上的泪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灰色的痕跡。

旁边有人问她:“柳姑娘,你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没事。风大,迷了眼。”

她转身走下城墙。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江面上,晨雾已经散了。

那条轻舟也不见了。

可她觉得,那道金光还在。

她握紧手中的情报捲轴,继续往下走。

捲轴里的纸被她的手指攥出了褶皱,可她不在乎。还有很多事要做。城要守,人要救,仗还要打。

而她忽然间看清了一条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