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绝境(2 / 2)

钟觉在连续格挡了数十刀,精神高度集中与肉体超负荷运转都绷紧到极限后,身形不可避免地因为肌肉的极度疲劳和內息的剧烈紊乱而迟滯了那么微不足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命运般的迟缓,没能完全避开血蝎角度极其刁钻、轨跡诡异如同毒蛇吐信般阴险难测的一记斜削。

冰冷的弯刀刀尖,带著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透骨寒意,险险擦过他的左肩外侧,那里的青色衣衫应声而裂,布料纤维断裂的声音轻微却清晰,露出道寸许长的、皮肉微微翻卷的血痕赫然出现。

伤口起初只是一条细若游丝的红线,隨即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般迅速扩张,鲜红的血珠如同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的泉水,爭先恐后地从皮肉翻卷处涌了出来,迅速浸润、染红了他肩头那破损的青色衣衫。

那不断晕开、扩大的血色,在青布的底色上,像极了皑皑白雪覆盖的荒原之上,骤然绽开的一朵刺目而妖异、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红,带著一种残酷的、惊心动魄的病態美感。

“哈哈!见血了!好!”血蝎见状,眼中兴奋的光芒大盛,那光芒几乎要实质般投射出来,瞳孔甚至因为捕捉到血腥而產生的愉悦而微微收缩,仿佛真正嗅到了血腥味的深海鯊鱼,瞬间进入了捕猎狂欢的最高潮。

他甚至刻意放缓了半拍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好整以暇地伸出那细长而苍白、缺乏血色的舌头,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沉浸式的变態神情,仔细地舔了舔溅到冰冷刀身上那几滴尚且温热、带著生命活力的、殷红的血珠,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满足的享受表情。

他仿佛在品尝什么窖藏百年的绝世佳酿,每一个味蕾都在为之欢呼。

“这就是所谓天才的血吗嘖嘖,温度倒是挺高,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味道…还真是不错!带著一股子寻常人所没有的、微弱的灵性!”

他咂摸著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似乎在仔细回味那血液中蕴含的、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属於修炼者的微弱灵气气息,这独特的感觉更如同火上浇油般,极大地激发了他內心深处那扭曲而旺盛的杀戮欲望。

钟觉的脸色因为瞬间的失血和此前巨大的消耗而变得更加苍白了几分,如同年代久远、纸质脆弱的上好宣纸,失去了所有健康的血色,隱隱透出一种灰败感。

但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如同位於暴风雨最中心、反而诡异平静的深潭之水,深邃而坚定,不起丝毫波澜,没有丝毫的慌乱和退缩,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见血,像是擦去了蒙在心镜上的最后一丝尘埃,变得更加凝练、纯粹,所有的杂念都被排除,只剩下最本质的求生与战斗意志。

他借著对方这短暂说话、志得意满、沉浸在变態快感中的微小间隙,迅速深吸一口微凉且带著浓鬱血腥味与尘土气息的空气,强行压下左肩伤口传来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般的火辣辣的尖锐辣痛,以及体內因为剧烈震盪而翻腾不休、如同沸水般几乎要衝破喉咙枷锁喷涌而出的气血,努力稳住有些虚浮、像是踩在厚厚上或者醉酒后般难以著力的脚步,以及那因为严重脱力和多次猛烈碰撞而微微颤抖、几乎快要握不住那仿佛重若山岳的刀柄的手腕。

他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沉入那近乎枯竭、如同旱季河床的丹田最深处,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老练渔夫,在乾涸龟裂的河床底部,屏息凝神,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残存的、泥鰍般滑溜难以捕捉的微弱灵力,寻找著那几乎不存在於概率之中的、能够逆转这绝望战局的渺茫机会。

“看来…常规的打法,按部就班的防御和寻找破绽,在面对以逸待劳、实力处於全盛时期且经验老辣残忍的血蝎时,已经没有丝毫胜算了,连拖延时间都变得无比艰难。”

钟觉心中暗忖,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识海中急速流转,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將自身也置於万劫不復之地的决绝念头,如同划破厚重压抑乌云的惨白闪电般,骤然划过他那被疲惫和危机感充斥的脑海,瞬间照亮了那片被浓重绝望笼罩的心田。

“只能兵行险著,置之死地而后生,將所有的一切都押上赌桌,拼死一搏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恐惧与犹豫,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將生死荣辱皆拋诸脑后的平静,一种將自身也视为筹码、彻底置之度外的释然与超脱。

他不再犹豫,意念如同最严厉的督工,猛地驱动鞭策,体內那仅存的、如同溪流尽头即將彻底乾涸的、涓滴般的可怜灵力,开始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完全不顾及经脉本身承受能力的野蛮方式,强行压榨、燃烧、透支,向著紧握摘星刀的右臂相关经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去。

那原本就已濒临极限的灵力流过之处,原本就隱隱作痛、布满细微裂痕的经脉壁仿佛被粗糙的砂纸包裹著狠狠摩擦、拉扯,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如同布帛被强行撕裂般的剧烈痛楚,细微的破碎声仿佛在体內迴荡,但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那痛苦是发生在別人身上一般,所有的感官都屏蔽了无关的干扰。

他再次缓缓地、带著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重,举起了那柄古朴无华、却承载著师门厚望与此刻他全部信念的摘星刀,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举起的不是一柄刀,而是千钧的重担,是生命的重量,是同伴的希望。

刀身之上,那原本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的萤火之光,开始极其缓慢地、异常艰难地、如同逆水行舟般重新凝聚,一点一点,微弱得像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那颗最黯淡、隨时会被天光吞没的星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狂暴的血色刀芒交织成的死亡之网中,倔强地、不屈地闪烁著,仿佛隨时都会因为后继无力、能源枯竭,或者主人意志的瞬间崩溃而彻底熄灭,消散於无形,被永恆的黑暗吞噬。

这一次,他催动的,似乎並不仅仅是那些残存的、如同无根浮萍般飘摇的灵力,仿佛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或者坚定如铁意志的东西,一种孤注一掷的、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一种寧为玉碎不为瓦全、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的信念。

这使得他周身那原本虚弱萎靡、仿佛隨时会溃散的气息,都隨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出鞘利剑般令人心悸的锐利,与一种引而不发、却动人心魄的悲壮氛围。

“哦还不死心还想拖著这破败的身子,再来一次那华而不实的招数”

血蝎嗤笑一声,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如同弯刀弧度般的冰冷弧度,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仿佛看到地上蚂蚁试图举起米粒般的轻蔑与嘲讽,仿佛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参天大树的螻蚁最后的、徒劳无功的挣扎。

“我说过了,小子,你现在的状態,连站著都摇摇晃晃、费劲无比,呼吸都带著血腥沫子,还想强行催动这种消耗巨大、如同无底洞般的杀招简直是自寻死路!不自量力到了极点!我就让你彻底绝望,亲眼看著自己这最后的手段,是如何在我面前,像肥皂泡一样可笑地破灭、连一点痕跡都不留下!”

他根本不给钟觉任何蓄力或调整喘息、恢復哪怕一丝气力的机会,话音未落,攻击节奏瞬间再次加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令人窒息的层次!

如同原本的狂风暴雨骤然升级为足以毁天灭地、吞噬一切的恐怖海啸,要將渺小的陆地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血月弯刀在他手中仿佛被注入了邪恶的灵魂,真正活了过来,化作一片连绵不绝、水泼不进、毫无间隙可寻的暗红色死亡光幕,如同沙漠中席捲天地、吞噬一切的恐怖沙暴。

又如同嗜血成灾、遮天蔽日、发出嗡嗡轰鸣的狂暴蝗群,带著撕裂耳膜、扰乱心神、直击灵魂深处的尖锐刺耳啸声,向著钟觉全身每一寸要害、每一个可能闪避的角度,无差別地笼罩、切割而去,誓要將他连同那点微弱得可怜的、倔强的星火一同彻底淹没、搅碎、撕成碎片,不留全尸!

刀法更加狠辣迅疾,每一刀都不仅蕴含著开碑裂石、摧金断玉的刚猛霸道力道,更缠绕著阴寒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冰窟、能冻结血液、麻痹神经的诡异內劲。

逼得钟觉只能榨乾身体最后一丝潜能,压榨著每一个细胞的能量,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形同鬼魅般格挡、闪避,身形愈发踉蹌摇摆,下盘虚浮,如同醉汉街头,平衡感隨时会丧失。

好几次,那冰冷彻骨的刀锋都是擦著他的咽喉皮肤、心口衣物等致命要害掠过,凌厉的、实质般的刀气甚至在他脖颈旁的皮肤上划出了细细的、渗出微小血珠的红线,情况已是千钧一髮,危如累卵,岌岌可危,生死真的只在那呼吸之间,在那微不足道的一线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