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招!已经过了三百招!”在一旁观战的段天云、狄青虎和段天雨,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震撼,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著场中,瞳孔隨著那两道如同鬼魅般交错碰撞的身影而急速移动,脖颈都因此而微微发酸,却谁也不敢轻易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息万变的细节。
那感觉就像是眼睛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而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被迫追隨著那超越常理的速度。
每一次眼球的转动都带著一种酸涩的疲惫,但大脑却高度兴奋,强迫著视觉神经捕捉著每一帧模糊却又惊心动魄的画面。
那连绵不绝、令人心悸的兵刃撞击声,不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重锤,一次次敲击在他们的胸腔上,震得心臟狂跳不止,那心跳声在耳鼓里“咚咚”作响,几乎要掩盖住外界的一切声音。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呼啸,冲刷著四肢百骸,一股灼热的热流不受控制地直衝头顶,让他们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太阳穴突突直跳,感到一阵阵眩晕般的激动,仿佛整个身体都要被这股目睹奇蹟的狂热所点燃;然而,眼前那超乎想像的、每一秒都在生死线上跳跃的激战所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死亡气息,却又像一只从深渊中探出的、布满鳞片的冰冷大手,带著阴森的寒意,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喉咙,不仅阻断了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將那即將脱口而出的惊呼与吶喊硬生生压了回去,只能化为无声的、在臟腑间疯狂衝撞的震颤,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徒劳地寻找著出口,却只能在坚固的柵栏后积累著越来越多的焦虑与恐惧,无法宣泄。
段天云和狄青虎紧握的双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著,那颤抖並非源於恐惧,而是极度的力量压抑和情绪紧绷所致,手臂上的肌肉块块賁起,青筋如同甦醒的虬龙般凸起蜿蜒,在皮肤下剧烈地搏动著,显示出他们內心极度的紧张与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压抑的激动。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撼、希望与骄傲的复杂情绪,为钟觉那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奇蹟般的突破,为那套闻所未闻、违背常理、仿佛能窥破未来先机、带著某种玄奥预知感的诡异而强大的战斗方式,为他竟然真的以如此重伤孱弱之躯,硬生生与全盛状態下凶名昭著、双手沾满血腥的血蝎打得如此难分难解、不相上下!
但这股如同火焰般灼烧的狂喜之下,是更深沉、更尖锐、如同冰水般刺骨的担忧,那担忧如同最锋利的针尖,不断刺穿著、冷却著他们的兴奋,让他们在短暂的喜悦后,立刻陷入更深的惶恐。
他们都能清晰地看到,钟觉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像是一张被漂白过的纸,那急促而紊乱、仿佛下一口就会接不上来、隨时会断掉的呼吸,那每一次看似流畅的移动转身时,眉宇间下意识微微蹙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小纹路所明確暗示的、从身体內部深处传来的、被强行忍耐住的剧烈痛楚。
这般高强度的、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跳舞、在死神镰刀边缘游走的激战,对钟觉那本就重伤未愈、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般濒临极限的身体来说,无疑是在透支所剩无几的元气,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烛芯,是彻头彻尾的、明知是毒药却不得不饮下的饮鴆止渴!
他们心中在疯狂地吶喊,在无声地咆哮,在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询问著那残酷而无解的问题:他还能支撑多久
是下一个急促的呼吸之后
是下一次不可避免的刀锋剧烈碰撞之时
还是在那血蝎因久攻不下而变得愈发焦躁、愈发狠戾、愈发不计后果的下一波狂涛怒浪般的攻势之中
“轰!
”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粘稠缓慢的观战氛围中,场中异变陡生!
一次毫无巧、摒弃了所有技巧与变化、纯粹是力量与修为最直接、最野蛮碰撞的正面硬撼,猛然爆发!
血蝎久攻不下,心中积攒的焦躁与那被一个“强弩之末”屡次挫败的羞辱感混合成的怒火,终於衝破了某个临界点,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被困在陷阱中、濒临疯狂的野兽般的低沉咆哮,那声音嘶哑而充满暴戾。
周身那阴寒的內力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鼓盪起来,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甚至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让景物看起来都微微波动的淡黑色涟漪,那涟漪带著一种吸吮光线的诡异特性,让他周遭的空间都黯淡了几分。
他手中的血月弯刀,在这一刻不再是灵动诡譎的毒蛇,而是化作了足以开山裂石、势大力沉的巨斧,刀身震颤著,发出嗡嗡的、渴望饮血的鸣响,带著一道仿佛要撕裂空间、將所有周围火枫的光泽都吞噬进去的、浓郁到化不开、几乎成为实质的、令人作呕的血色弧光,如同从天际坠落、携带著无尽毁灭意志与死亡宣告的血色新月,摒弃了所有繁复的变化,以最纯粹、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力量,朝著钟觉当头狠狠劈下!
刀锋未至,那凌厉无匹、沉重如山岳般的气压已经將钟觉全身笼罩,他脚下的泥土仿佛都在这恐怖的压力下不堪重负地向下凹陷、沉降了寸许,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如胶,行动困难!
面对这石破天惊、仿佛能斩断一切生机的一击,钟觉的眼神骤然一厉,那原本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目光,在瞬间凝聚成了两道足以划破最深沉黑暗的、锐利无比的闪电。
他心知肚明,这一刀,凝聚了血蝎此刻全部的修为、杀意以及那沸腾的怒火,其气势已然如同无形的牢笼,將他牢牢锁定,攻击范围之大,刀锋下落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已然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一片空明,过往的杂念、身体的剧痛、乃至对死亡的恐惧,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最本能的战斗意志。
那刚刚突破至锻灵二重、尚且不够稳固却异常敏锐的灵识,与体內那微弱如星火、却韧性十足、不肯熄灭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惊人的默契融合在一起,仿佛打破了某种一直存在的、无形的屏障,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他手中的摘星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决死一搏的心意,发出一声清越的、带著不屈傲气、如同龙吟般的颤鸣,刀身微微震动,自下而上,逆著那仿佛能斩灭一切的血色新月的坠落之势,带著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与决绝,悍然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