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那一点原本內敛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光,在这一刻被疯狂地压缩、凝聚到了极致,亮度骤然提升,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颗挣脱了大地引力束缚、不惜燃烧自身全部能量与存在、义无反顾地逆冲而上,欲要以自身微茫之光,与那轮压迫感十足的血色新月爭辉、甚至將其刺穿的决绝星辰!
下一剎那,超越了声音传递的速度,双刀再次猛烈碰撞!
然而,这一次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或清脆或刺耳的金属交鸣,而是一声沉闷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的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在空气中传播,更像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耳膜深处、骨骼之中、乃至灵魂最脆弱的地方轰然炸开!
如同九天之上一道压抑了许久的、饱含著毁灭力量的闷雷,直接在意识深处爆裂!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要狂暴、都要凶猛、更具毁灭性的气浪,以两人武器的接触点为圆心,如同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彻底失控的洪荒巨兽般,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猛地扩散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上那积累了不知多少年、厚达数寸、由无数腐烂和新鲜的枫叶层层叠压而成的落叶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庞大无比的巨手瞬间抹去,不是被简单地吹飞、扬起,而是被那恐怖到极致的力量直接震碎、挤压、碾磨成了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颗粒的齏粉,彻底清空,露出了道的黝黑地皮!
甚至在那相对坚实的地面上,都留下了无数道如同蛛网般向外急速蔓延的、深浅不一的细微裂痕,仿佛大地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发出了无声的呻吟!
爆炸性的、纯粹的力量反馈回来,两人的身形同时剧震,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沉重无比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五臟六腑都瞬间移位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退开。
那后退的姿態,充满了力量反噬带来的狼狈与勉强。
血蝎闷哼一声,那声音从鼻腔和喉咙的狭窄缝隙中挤压出来,带著明显的痛楚与压抑的怒火。
脚下“噔噔噔”连退七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像是踩在了泥沼之中,脚后跟深深陷入刚刚暴露出的、还带著湿气的黑色泥土之中,留下了七个清晰的、边缘崩裂的脚印,方才勉强利用腰腹的核心力量,强行剎住退势,稳住了身形。
他持刀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连带著小臂的肌肉都在轻微痉挛,虎口处已然彻底崩裂,皮肉翻卷,猩红的鲜血立刻顺著指缝不断地渗出,温热而粘稠,染红了雕刻著狰狞异兽纹的冰冷刀柄,又沿著光滑而冰冷的刀身缓缓滑落,最终滴落在脚下那被刚刚清理出来的黑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迅速被土壤吸收的湿痕。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虽然极力运用內力去平復,但气息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些许紊乱,额角甚至因为极度的愤怒与力量的剧烈消耗,有青筋在皮肤下一下下地跳动。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堆积的乌云,能滴出墨汁来,看向远处那个依旧站立著的身影的目光中,那沸腾的、几乎要溢出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带著倒刺的冰锥,不仅要將对方的身体刺穿,更要將这方空间都冻结,让万物都感受到他那被彻底激怒的森寒。
钟觉则退得更远,姿態也更显狼狈,几乎到了溃败的边缘。
他足足向后滑退了十余步,每一步都像是在与一股巨大的推力抗爭,在鬆软的泥地上用脚后跟拖曳出一道道深深的、凌乱的沟壑,最后身体猛地一晃,失去了所有平衡,不得不將手中的摘星刀猛地往地上一拄,利用刀身的支撑,刀尖“噗嗤”一声深入湿润的泥土近半尺,才勉强像一个破旧的人偶般,支撑住那即將彻底垮塌的身体,没有当场倒下。
他猛地弓起腰,仿佛腹部遭受了重击,剧烈地、无法抑制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仿佛用尽了肺部残存的全部空气,牵扯著胸腹间的伤口,肩膀因此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耸动著,咳出的鲜血不再是之前的丝丝缕缕,而是成股的、带著泡沫的、鲜红得刺目的液体,像是体內有什么东西彻底破裂了,瞬间染红了他胸前那早已破损不堪、沾满尘土与汗渍的衣襟,那刺目的、不祥的红色,与他苍白如金纸、没有一丝生气的脸色形成了惨烈到极致的对比,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寒意。
他的气息变得微弱无比,进出的气丝游弋不定,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微弱如游丝,仿佛狂风中一盏灯油即將耗尽、灯芯也在噼啪作响、隨时都会“噗”一声彻底熄灭的残烛,那单薄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著,每一个细微的晃动都牵动著观战者的心弦,似乎下一刻就会因为支撑力量的彻底消失而彻底散架,化为一堆无意识的骨肉。
显然,刚才那一下毫无取巧的、纯粹的力量硬拼,对他本就千疮百孔、如同一个勉强粘合起来的陶罐般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甚至是毁灭性的负担,几乎將他最后的一线生机也推向了彻底崩溃、万劫不復的黑暗深渊。
然而,就是在这仿佛油尽灯枯、生命之火摇曳將熄的时刻,他拄著那柄如同最忠诚伙伴、也是最后拐杖般支撑著他残躯的古拙长刀,依旧顽强地、对抗著身体內部传来的无数抗议与崩溃信號,一寸寸地、极其艰难地挺直了那仿佛承载了万钧重量的脊樑,抬起了那布满了汗水、血水、泥土混合污跡的头颅。
污浊的痕跡让他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像是刚从泥潭中挣扎出来,但唯独那双眼睛,在污跡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更加明亮得惊人,如同被山涧最清澈、最冰冷的泉水反覆洗涤过的黑曜石,深邃、清澈,並且带著一丝清晰可见的、毫不掩饰的、甚至带著点玩世不恭的嘲讽与挑衅,那目光像是拥有了实质的重量和温度,穿透两人之间瀰漫的、尚未完全沉降的尘土与几乎要凝固的肃杀之气,精准地、牢牢地投向远处那杀意沸腾的血蝎。
他的声音因为內臟的严重创伤和力量的彻底透支而沙哑不堪,像是破旧风箱的最后拉扯,却依旧带著一种奇异的、不屈的穿透力,如同钝刀刮过粗糙的岩石,清晰地迴荡在因这惊天碰撞而突然陷入死寂、只剩下风声呜咽的枫林之中:
“三百回合……阁下似乎,也没能拿下我这个强弩之末啊。”
话音落下,枫林之中,一时只剩下风吹过层层叠叠、火红如血的枫叶所发出的、单调而永恆的、沙沙作响的声音,那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也格外萧索。
以及场中两人那根本无法完全掩饰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那喘息声暴露了他们都已接近极限的状態,如同两只在荒原上搏斗得筋疲力尽、浑身伤痕、却依旧用最后的力量互相死死盯住对方、寻找著下一个致命一击机会的受伤野兽,在逐渐降临的暮色与瀰漫的尘埃中互相警惕地对峙。
战斗,因为这一次近乎两败俱伤般的惨烈硬撼,进入了短暂的、却又无比脆弱的、仿佛一触即碎的僵持。
但空气中瀰漫的那股冰冷刺骨、如同实质的粘稠杀机,非但没有因为这片刻的、暂停的刀光剑影而有所消散,反而如同不断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带著电荷的沉重乌云,变得更加浓烈,更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预示著下一轮更加残酷、更加致命、很可能將决定最终生死的风暴,正在这令人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动的、死寂般的平静中,悄无声息地、却又无可阻挡地疯狂酝酿。
每一片飘落的枫叶,都仿佛带著肃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