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不再身处剑冢,而是悬浮於一片无垠的、星光流转的虚空之中。脚下,是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密篆文组成的暗金色河流,散发著玄奥无比的岁月气息。
在他的正前方,虚空之中,静静地悬浮著一把伞——正是岁月红伞的完整形態!它通体暗红,伞骨如龙,伞面似血,散发著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然而,一道清晰无比的、如同法则鐫刻般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岁月红伞:界限枷锁】
岁月红伞,非尘俗之力可驭。
欲引其力,需先破凡胎,凝先天之炁,沟通天地桥。
未达先天境,强行驱动核心之力,轻则根基尽毁,重则……寿元燃尽,身死道消!
这信息冰冷而残酷,如同铁律,不容置疑!它明確地揭示了驱动红伞核心力量的最低门槛——先天境!
在此之前,红伞更多的是一件坚不可摧的“物”,而非能够隨心所欲引动时空之力的“宝”!
幻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阿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洗剑池边,手指距离那枚青铜伞钉仅有一线之隔。刚才那跨越时空的信息传递,在现实世界中,或许只过去了弹指一瞬。
但就是这弹指一瞬的恍惚,给了黑暗中潜伏者最好的机会!
“嗤——!”
一道锐利无匹、蕴含著冰冷杀意的指风,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徵兆地从眾人侧后方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目標,直指悬浮在半空中的青铜伞钉!
这一指,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指风中蕴含的真气更是诡异莫测,时而刚猛如金刚杵,时而阴柔如缠绵丝,时而带著几分道家清正,时而又流露出魔道狠戾,仿佛刻意將数种不同流派的武学精髓强行糅合在一起,让人根本无法凭此判断出来袭者的根底。
“小心!”刘轻兰反应最快,软剑瞬间化作一片水波荡漾的剑幕,试图拦截那道指风。
然而,那指风极其刁钻,竟在间不容髮之际绕过剑幕,速度不减!
眼看青铜伞钉就要被夺走!
阿丑眼中厉色一闪!他刚刚接收了红伞核心的警示,深知此物的重要性与危险性,岂容他人染指!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他手指终於触碰到那枚冰凉伞钉的剎那,他福至心灵,没有试图去驱动它那需要先天境才能掌控的力量,而是將自己全部的后天九重《凝胎诀》真气,以及那丝微弱却坚韧的守护执念,毫无保留地、粗暴地灌注了进去!
他无法“使用”它,但他可以像点燃一个火药桶的引信一样,引爆它本身蕴含的、微不足道的一丝皮毛之力!
“嗡——!”
青铜伞钉猛地一颤!其表面那些螺旋纹路和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令周围时空都为之凝滯的奇异力场,以伞钉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范围极小,仅有三尺。
时间极短,仅有零点一秒!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范围和时间,却產生了奇蹟般的效果!
那道迅疾如电、眼看就要触及伞钉的指风,在这股奇异力场中,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速度骤降,轨跡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连指风后方,那道从阴影中扑出、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连眼睛都未曾露出的神秘黑衣人的身影,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滯!
零点一秒,转瞬即逝!
指风恢復速度,擦著青铜伞钉的边缘掠过,击打在远处的石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那黑衣人的动作也恢復了流畅,但他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眼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而这宝贵的零点一秒,已经足够!
刘轻兰的软剑如影隨形,化作无数道缠绵的剑丝,瞬间缠向黑衣人的手腕。
寧雪眠虽然功力尚浅,却也娇叱一声,抽出隨身短剑,一道微弱的蜀山剑气刺向黑衣人肋下空门。
素心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却下意识地將一枚清微观的示警符籙捏碎,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试图干扰对方心神。
黑衣人反应极快,身形如同鬼魅般扭动,间不容髮地避开了刘轻兰的缠绕和寧雪眠的刺击,但那符籙的尖鸣显然让他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滯。
他似乎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更没料到那枚看似不起眼的伞钉竟有如此诡异的能力。
“撤!”
阿丑当机立断,一把將青铜伞钉紧紧攥在手中,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向著剑冢外围衝去。
刘轻兰和寧雪眠立刻紧隨其后,素心也慌忙跟上。
三师兄则不知何时已收起罗盘,手中多了几面小巧的阵旗,迅速掷向身后,激发了几处残留的剑气陷阱,虽不能伤敌,却能稍作阻碍。
那黑衣人看著眾人迅速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洗剑池。
他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冷哼,却没有立刻追击,似乎对剑冢內残留的剑气陷阱和那枚伞钉诡异的能力心存忌惮,身形一晃,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阿丑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凭藉著来时的记忆和灵蝶的指引,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剑冢,重新没入蜀山后山复杂的废墟与山林之中。
手中的青铜伞钉依旧冰凉,但阿丑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恐怖力量,以及那道如同枷锁般的先天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