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的局势,在阿丑精心策划的连环风暴下,已非“暗流涌动”可以形容,简直如同一锅被持续添薪加柴的沸水,翻滚蒸腾,几近失控。
东宫,太子李弘的书房內。
“废物!一群废物!”
精美的龙泉窑青瓷茶盏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与滚烫的茶水四溅,嚇得侍立一旁的宦官宫女们噤若寒蝉,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太子李弘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往日里刻意维持的雍容气度早已荡然无存。他面前的书案上,堆积著比一个月前更厚、也更触目惊心的密报。
不仅仅是金刚寺与青城派摩擦升级,互有死伤,几乎到了全面开战的边缘。连带著,与朝廷关係密切的几个武道世家也接连遭殃。
镇守西郊皇陵的“铁掌”刘家,一夜之间库房被洗劫一空,看守长老被一根疑似金刚寺《降魔杵》的重兵器砸碎了头颅;
掌控漕运一部分生意的“流云”赵家,三艘满载货物的货船在运河上莫名沉没,船体上有被凌厉剑气切割的痕跡,目击者信誓旦旦说是“青城剑法”;
甚至,一位倾向於太子的皇室宗亲,在別苑休养时,竟被潜入的刺客惊扰,虽未受伤,但刺客留下了一枚刻有模糊佛印的飞鏢,其风格与金刚寺暗器手法有七八分相似……
整个皇都及周边的武林,都乱套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肆意拨弄著琴弦,奏响的却是一曲充斥著血腥与混乱的亡魂之音。
而最让太子李弘无法忍受的是,他派出去的精锐——皇家武林禁军,如同无头苍蝇般,奔波於各个案发地点,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那些现场留下的“证据”,看似指向明確,细查之下却往往漏洞百出,经不起深究,仿佛是在刻意嘲讽他们的无能。
“查!给孤彻查!到底是谁在跟孤作对!”太子咆哮著,声音因愤怒而尖利,“是金刚寺是青城派还是……那些阴魂不散的蜀山余孽!”
下方垂手而立的禁军统领额头冷汗涔涔,硬著头皮回道:“殿下息怒……凶手行事极为狡诈,实力高强,且对各方武学特点极为熟悉,模仿虽不神似,却已得其中三味,足以混淆视听。其行动毫无规律,一击即走,绝不恋战,臣……臣等实在难以捕捉其行踪。”
“难以捕捉”太子李弘气极反笑,眼神阴鷙得能滴出水来,“孤养著你们这群饭桶,就是听你们说『难以捕捉』的吗滚!再查不到线索,提头来见!”
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太子李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隱隱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本能地觉得,这一切的背后,定然有一个主导者。
会是那个侥倖逃脱的蜀山小子吗
可据情报,那小子不过后天修为,即便有些奇遇,又怎能在这短短时间內,搅动如此风云
“通道子尊者那边……可有消息”他转向身边一个一直沉默如同阴影的老宦官。
老宦官躬身,声音尖细低沉:“回殿下,尊者仍在闭关,似乎……伤势不轻。他传话出来,让殿下稍安勿躁,一切待他出关后自有分晓。”
“闭关,闭关!”太子李弘烦躁地挥挥手,“他倒沉得住气!这烂摊子,难道都要孤来收拾吗”
他望著窗外阴沉的天空,感觉那张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椅,似乎正摇摇欲坠。
这满城风雨,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力量,並非皇权所能轻易掌控。
而掀起这满城风雨的源头,此刻正蛰伏在皇都最混乱、龙蛇混杂的南城一处废弃货仓里。
阿丑盘膝坐在满是灰尘的角落,周身气息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他脸色微微苍白,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过去一个月的高压行动,不仅是復仇的宣泄,更是一场对他意志、技巧和修为的极致锤炼。
每一次偽装袭杀,都需要在极短时间內调动全部心神,模擬对方武学,控制力道,製造假象,然后在那无处不在的皇家禁军搜捕网中全身而退。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但也正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他体內那由《凝胎诀》筑基、岁月红伞核心气息滋养的先天真气,被一遍遍地压缩、提纯、凝练。
与沙天鹰一战后稳固的先天一层境界,早已鬆动,並在这连番激斗与奔袭中,势如破竹地衝破了二重的关隘,並一路高歌猛进,直逼三重。
此刻,他体內真气奔腾如江河,运行周天速度比一月前快了一倍不止,丹田气海更加广阔深邃,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引动也愈发清晰。
那层通往先天三重的薄膜,在一次次极限压榨下,已薄如蝉翼。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引导著体內澎湃的真气,如同蓄势已久的洪流,向著最后的关隘发起了衝击。
“轰!”
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无声的惊雷。经脉微微胀痛,隨即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顺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