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这是沈飞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不是环境的寒冷,而是一种浸透骨髓、仿佛连思维都要冻僵的深层寒意。这寒意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从体内那个端口,从那些被强行激活的“印记”深处弥漫出来的。
第二个感觉是失重,或者说,是失去了所有熟悉的参照系。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线声音,只有一片混沌的、仿佛浓稠液体般的黑暗包裹着他,缓缓旋转、流淌。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像被无数无形的丝线束缚,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想喊,声音却消失在意识深处,传不出半点。
这就是强行激活那石板的代价?意识被困在了某个能量的夹缝里?
不。端口还在工作。虽然迟滞、紊乱,但那些学习残片仍在疯狂地记录着周围无法理解的数据流。他能“看”到——不是用眼睛——端口正在绘制一幅极其抽象、扭曲的“地图”。这幅地图由无数明灭不定的光点和错综复杂的线条构成,光点代表能量节点(有些明亮如星,有些黯淡欲熄),线条代表能量流动的“路径”。他们刚才所在的岩洞节点,在这幅地图上只是一个非常边缘、非常微弱的点。而现在他(或者说他的意识)所处的位置,似乎是在无数线条交汇的……某个“节点”的内部?或者,是正在沿着某条“路径”移动?
地图在快速刷新、拉近、聚焦。端口似乎在定位,试图找到“出口”或者“稳定坐标”。
“警告!意识体与物质载体连接不稳定……”
“检测到高维度能量流牵引……正在尝试匹配坐标……”
“匹配失败……空间参数无法解析……尝试备用协议……”
“检测到同类‘摇篮曲-零’协议底层波动……方向:下方(相对概念)……正在尝试同步……”
同类协议波动?下方?沈飞强迫自己集中即将涣散的意识,去“感受”端口提示的方向。
混沌的黑暗中,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韵律。那韵律冰冷、古老、机械,正是“摇篮曲-零”协议最底层的某种基础脉冲,像心跳,又像某种庞大机器运转时的背景噪音。它来自“下方”,仿佛在无尽的深渊底部规律地搏动着。
端口捕捉到这丝韵律,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开始疯狂地尝试与它“同步”。沈飞感到自己的意识被猛地向那个方向“拽”了过去!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黑暗被拉扯成模糊的光带,无数破碎的、难以理解的图像和信息碎片扑面而来,又瞬间被抛在身后——扭曲的金属结构、流淌的能量河、冰封的巨兽轮廓、一闪而逝的星图……这些碎片冲撞着他的意识,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砰!”
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膜。剧烈的震荡让沈飞几乎彻底失去意识。端口与下方那股韵律的同步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然后,穿透。
坠落感猛地袭来,伴随着真实的、物理的冲击!
“噗通!”
他砸进了某种粘稠、冰冷、带着浓重铁锈和机油混合气味的液体里!液体灌入他的口鼻,刺激性的气味让他瞬间清醒,剧烈地咳嗽起来,手脚胡乱划动。
不是水。比重更大,更粘滞。他奋力挣扎着浮起,头露出“液面”,大口呼吸。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金属和臭氧味。
视线逐渐适应昏暗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金属空间。他正漂浮在一个长方形的、类似“冷却池”或“蓄液槽”的设施里,池子边缘是锈迹斑斑的金属壁,高达数米。池子里的液体呈暗红色,表面漂浮着一些不明的絮状物和金属碎屑。池子上方,是高不可及的、布满粗大管道和线缆的穹顶,那些管道许多已经破裂,滴落着同样的暗红液体或凝结的黑色油污。几盏残存的、发出惨白光芒的条形灯嵌在穹顶缝隙里,提供着不稳定照明。
这里绝非自然洞穴,也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这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充满工业朋克风格的……地下设施?
“苏念卿!灰刃!”沈飞嘶哑地喊叫,声音在空旷的金属空间里回荡,很快被各种低沉的、仿佛机器休眠般的嗡嗡声和液体滴答声吞没。
没有回应。
他挣扎着游向池边,抓住一处凸起的金属结构,艰难地爬了上去。身上的衣物浸透了那暗红液体,沉甸甸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肩膀的伤口被液体浸泡,传来刺痛,但似乎没有恶化感染。身体其他部位除了撞击的淤青和精神的极度疲惫,暂无大碍。
端口的状态稳定了一些,虽然“印记”带来的寒意和干扰依旧存在,但它似乎完成了某种“定位”或“着陆”。学习记录显示:
“空间转移完成。当前坐标:未知(无法匹配已知数据库)。”
“环境检测:大型封闭人造结构(严重损毁),存在高强度金属背景辐射及惰性能量残留。”
“检测到微弱‘摇篮曲-零’协议底层波动,来源:设施深处。”
“生物扫描:未检测到其他人类生命体征(近距离)。警告:检测到多处异常能量读数及结构性不稳定区域。”
其他人呢?他们也被传送过来了,但落在了别处?
沈飞的心沉了下去。他快速检查了随身物品——背包在传送过程中丢失了,但青铜罗盘竟然还紧紧抓在手里,只是表面沾满了暗红液体,指针黯淡无光,不再有反应。手枪、弹药、所有补给……全没了。只有身上这套破烂的、浸满不明液体的衣服,和体内这个时好时坏、带着“污染”的端口。
他必须找到其他人,必须弄清楚这是哪里,必须找到出路。
他观察了一下这个“池子”所在的区域。这似乎是一个类似维修舱或能源处理单元的地方,到处是锈蚀的阀门、断裂的管道和废弃的控制台。地面上积着薄薄一层粘稠液体。有两个方向有通道口:一个是一扇严重变形、半开着的巨大气密门,通向更黑暗的深处;另一个是一条相对狭窄的、布满了线缆和管道的维修通道,向上倾斜。
端口对深处传来的“摇篮曲-零”波动有反应。那里可能是核心区域,也可能隐藏着更多秘密和危险。而向上的维修通道,可能通往其他层级或出口。
沈飞略一思索,选择了向上的维修通道。当务之急是找到同伴和确定整体环境,盲目深入核心区域太过冒险。
通道内异常狭窄,只能弯腰前行。线缆和管道如同纠缠的蛇群,许多已经破损,裸露的电线偶尔迸发出细小的电火花,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更加污浊,混合着臭氧、锈蚀和某种……淡淡的、甜腻的腐败气味。
走了大约几十米,通道开始分岔。沈飞停下来,仔细倾听。除了设施本身低沉的背景噪音,隐约地,从左边的岔道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咔哒”声,很像……某种老式发条装置或者齿轮转动的声音?
他屏息凝神,将端口的感知提升到极限。除了那“咔哒”声,他还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能量波动——并非“摇篮曲-零”那种冰冷古老,而是更加“现代”、更加“尖锐”的一种能量特征,并且……带着明显的敌意扫描意味!
有人!而且不是苏念卿或“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