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陆的“夜”在无声中流逝。谷地里,经过小衍净灵阵净化的星力温顺地滋养着众人。帝肆凌苍白的脸色在星辉下终于有了一丝暖色,他缓缓收功,肩后那点顽固的银灰虽然未散,但已被一层更厚的冰蓝幽光牢牢锁死,不再闪烁。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凤姝妤望向远方的侧影。她正凝望着那片破碎星辰构成的阴影,神色专注,不知在想什么。
“在看什么?”帝肆凌的声音打破了谷地的寂静,比夜风更淡。
凤姝妤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向阴影深处某个方位:“玉简上说,堕星湖的入口,在那片‘碎星拱门’的后面。我感觉到塔在微微震动,里面好像,不太平静。”她指的是幻影塔。
“不太平?”煌诺耳朵动了动,凑了过来,“是阿荫?她怎么了?”他看向凤姝妤,冰蓝色的狐眸带着急切。
凤姝妤轻轻摇头,抬手将阿荫放出放至煌诺肩头,而后眉心微蹙:“不是阿荫。是一种,更微弱的波动,像是沉睡中被外界的某种气息扰动,断断续续的。”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是幻影塔隐没的位置。塔内除了阿荫和塔灵墨,唯一在沉睡的,便是哥哥凤云瑾那道虚弱到近乎消散的残魂。自从融合塔身、通过风语试炼后,那残魂便一直沉寂,此刻却因靠近堕星湖而有了反应?是七魄碎片之间的感应,还是这暗影星域的环境刺激?
“云瑾哥哥的残魂有异动?”云倾月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快步走近,素来从容的紫眸里满是关切,“怎么回事?可是此地环境对他有损?”
凤姝妤看了她一眼,对这位紫奕国公主超乎寻常的关切早已习惯,却始终不明白这份关切的源头。
“只是极微弱的波动,像是被同源之物吸引,或受此地混乱星力刺激,并非受损。”
她顿了顿,看向云倾月,“倾月,你似乎……对我兄长之事,格外在意?”
空气静了一瞬。
云倾月长睫微垂,避开了凤姝妤探究的目光,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染着深重哀伤的弧度:“故人之后,理应关切。何况……”
她抬眼,目光掠过凤姝妤,望向无尽的暗红虚空,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承诺,至死难忘。”
煌诺和刚走过来的莲心都听出些不寻常,帝肆凌冰蓝的眼眸也微微转动,落在云倾月身上。
凤姝妤心头微动,还欲再问,云倾月却已转开话题,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是否该动身了?堕星湖的环境复杂,玉简中还提到什么具体危险?”
见她不愿多谈,凤姝妤也不再追问,顺着她的话道:“除了虚空狩猎者和混乱星力,还有两种原生危险,噬星水母和幽影猎手。前者群居,擅精神干扰与神力腐蚀;后者是狩猎者中的精锐,潜行暗杀。湖心星漩是目标点,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空间乱流密集。”
“噬星水母怕火,尤其是凰火这类至阳至净之火。”莲心接口,看向趴在煌诺肩头打盹的阿荫,
“这位小祖宗倒是它们的克星。幽影猎手嘛……我们‘影月双刃’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自信。
帝肆凌站起身,气息已平稳许多:“先去外围据点。打探清楚近期星漩有无异状,特别是是否有陌生强者或异常能量波动出现。若有伏兵或陷阱,也能提前察觉。”
“好。”凤姝妤点头,收起玉简,“出发。”
众人不再耽搁,掠出谷地,化作数道流光,向着那片越来越近、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的破碎星辰阴影疾驰而去。
……
琼宇天宫,暖阁内茶香氤氲。
罗栀凝将一块点心推到凤闵面前,眼中带着温柔与一丝坚定:“闵哥,星云酥,尝尝。涟漪这孩子,总是这般细心。”
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此前皇尊与公主将殿下托付给我们,如今殿下魂魄重聚,塔身归位,我们,也该替她拿回属于她的东西了。”
凤闵拿起点心,却没有立刻吃,神色肃然:“是啊。天香楼本就是皇尊为殿下准备的基业,如今被……涟漪那孩子暂管。她虽是我们亲生,但毕竟……殿下才是正统。只是,该如何向涟漪开口?这些年来,楼中事务,她确实尽心竭力。”
提到女儿凤涟漪,罗栀凝眼神也软了下来,带着愧疚:“是我们对不住涟漪。当年皇朝遭劫,我们奉命带殿下远遁下界,将她一人留在危机四伏的族地,虽然后来她天赋展露,被族中看重,甚至得了机缘,但父母不在身边,终究是亏欠。”
她叹了口气,“好在这孩子争气,如今不仅修为有成,将天香楼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楼终究是殿下的。我们得找机会,好好跟涟漪说,她从小和殿下、云瑾世子一起长大,感情最是要好,定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