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珠帘轻响,凤涟漪款步而入,月华裙裾拂过地面,无声无息。她手中托着玉盘,笑容温婉柔美,无懈可击,“女儿见二老气色渐佳,心中欢喜。这是新得的‘养神露’,最是温补。”
“涟漪来了,快坐。”罗栀凝连忙拉她坐下,看着她与自己几分神似的眉眼,心中柔软不已,“我与你父亲,正在商议你姝妤妹妹的事。”
凤涟漪放玉盘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笑容更深,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姝妤妹妹?可是有她的消息了?”她眼底最深处,冰寒的漩涡无声转动。
“尚无确切消息。”凤闵摇头,看着女儿,语气带上几分郑重,“但皇尊与公主当年将殿下托付我等,天香楼亦是皇尊为殿下所设。如今殿下既已归来,此楼……理应归还。”
罗栀凝握住凤涟漪的手,语重心长:“涟漪,你与姝妤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这些年代为掌管天香楼,辛苦你了。待寻回殿下,你们姐妹齐心,必能重振皇朝声威。你……可明白?”
情同姐妹?姐妹齐心?
凤涟漪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尖啸,面上却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的、甚至带着几分感动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红:“父亲母亲说的哪里话。照顾妹妹,本就是我这做姐姐的本分。当年……姝妤妹妹遭遇不幸,我亦是痛彻心扉,只恨自己修为低微,未能护她周全。”她声音哽咽,情真意切,“这些年我拼命修炼,打理天香楼,也是想着,若有一日妹妹归来,能有份像样的家业交还给她,不至让她漂泊无依……如今二老有此心意,女儿心中唯有欣慰。”
她抬起泪光点点的眸子,满是恳切:“只是万界险恶,妹妹行踪不明,恐有奸人环伺。二老伤势初愈,不宜亲身涉险。不如让女儿暗中调派绝对可靠的人手,细细寻访。一来更隐秘,二来,女儿也更熟悉如今各方势力动向,知道该如何避开那些对混沌源体心怀叵测之人。”
言辞恳切,思虑周全,全然一副为父母与“妹妹”着想的模样。
罗栀凝与凤闵对视,心中大慰。“还是涟漪想得周到。”罗栀凝轻拍女儿手背,“那此事,便辛苦你了。务必小心,定要护得殿下周全。”
“女儿省得。”凤涟漪垂眸,浓密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毒焰与讥诮,“定会……好好寻回妹妹。”
又陪着父母说了会儿话,将养神露看着他们服下,凤涟漪才柔声告退。
走出暖阁,穿过寂静回廊,她脸上的所有温存与泪光瞬息蒸发,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行至无人高台,下方瑰丽云海翻腾,映不出她眼中丝毫光亮。
“影奴。”她唇间吐出两个冰冷的音节。
一道浓稠如墨的影子无声滑出,伏于她脚边。
“传令‘暗枭’,‘寻雀’计划全速启动。目标:凤姝妤。首要搜索区:暗影星域,尤其是堕星湖周边。”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刺骨寒意,
“动用所有暗线,我要知道她的精确位置、同行者、每一步动向。记住,我要活的。在她心甘情愿交出幻影塔、剥离混沌源体之前,她必须活着,活得……越‘好’越好。”
“属下遵命。”影奴的声音干涩嘶哑。
“另,”凤涟漪微微偏头,云海之光在她冰冷的瞳孔中碎裂,“留意我父母动向。若他们欲自行寻找……适当‘引导’。让他们去些‘热闹’地方,多见见‘故人’。老人家,总该多活动活动筋骨,不是吗?”
“属下明白。”影奴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更深地俯首,随即融于阴影,消散无踪。
高台上,凤涟漪独立良久。忽地,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低柔悦耳,却无端让周遭温度骤降。
“我的好妹妹,姐姐我可是……日夜盼着你回来呢。”她对着虚空,如同与挚爱私语,“这次,姐姐一定会好好‘迎接’你。我们……慢慢玩。”
云海翻涌,吞噬了那轻柔却令人骨髓发寒的余音。
而在暗影星域边缘,凤姝妤一行人已飞临那片巨大的破碎星辰阴影。近看之下,残骸狰狞,能量乱流如隐形的凶兽蛰伏。按照玉简指引,他们避开几处明显的能量风暴眼,终于在一簇形如巨兽獠牙的星骸掩映下,发现了一片微弱却密集的闪光——那是一个由废弃星舟、坚固岩石和简陋能量罩勉强拼凑出的临时据点,灯火昏黄,人影晃动,混乱与危险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堕星湖,就在据点之后,那片连星光都似乎被吞噬的绝对黑暗里。
凤姝妤心口处,幻影塔内属于凤云瑾的那缕残魂波动,又清晰了一分,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指向黑暗深处的牵引。
她深吸一口带着金属与尘埃气味的冰冷空气,看向身旁众人:“到了。进去之后,万事小心,切勿分散。”
众人点头,各自将气息收敛至最低,如同几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向着那光怪陆离、暗藏杀机的混乱据点,悄然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