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易子而食场景(1 / 2)

离开那片弥漫血腥的林间空地,南下的队伍从两人变成了三人。李燕紧挨着朱琳走着,小手死死攥着朱琳破烂的衣角,仿佛那是她与世界仅存的、唯一的连接。十岁的孩子,刚刚目睹母亲惨死,还来不及消化那巨大的悲痛和恐惧,求生的本能和眼前这个强大姐姐带来的些许安全感,驱使她像雏鸟般紧紧跟随。

朱琳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偶尔会放慢脚步,或者在不平整的地方拉她一把。刘军拄着拐杖和大刀,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又时不时落在朱琳背上那两把缴获的大刀上,眼神复杂。

越往前走,道路两旁的人迹似乎多了起来,或者说,是“非人”的痕迹多了起来。

起初是零星散落在路边的、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小小骸骨,还有丢弃的、沾着可疑油渍的破碗。空气中除了焦土味,开始隐隐夹杂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然后,他们看到了活人。

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暴徒,而是和他们一样、甚至更加凄惨的逃难者。三五成群,大多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机械地挪动着脚步。有些人怀里抱着、或者用破布裹着小小的、一动不动的东西。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荒滩边,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两拨人——或许原本是素不相识的逃难家庭——正相对而立。空气凝滞得可怕。一方是个枯瘦如柴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已经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男孩。另一方是一对夫妻,男人佝偻着背,女人紧紧搂着一个年纪相仿、同样奄奄一息的女童。

没有争吵,没有哭嚎,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然后,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将自己怀里的孩子,递给了对方。动作僵硬,眼神避开了自己亲生骨肉那茫然的脸。

交换完成。两家人迅速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抱着别人孩子的父母,背影踉跄而决绝,很快消失在荒滩的另一头。

而拿到“食物”的两家人,则麻木地聚拢到一处背风的土坎后。生火,架锅……接下来的画面,朱琳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她听到了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啜泣,也听到了……某种令人牙酸的声音。

李燕吓得浑身发抖,把脸死死埋在朱琳的腰间。刘军脸色惨白如纸,拄着刀的手都在颤抖,他想起了自己那未能幸免的弟弟。

“走!”朱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冰冷得吓人。她一手揽住李燕,另一只手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片人间地狱。

然而,没走多远,又一处类似的情景撞入眼帘。这一次,交换似乎刚刚完成,一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颤巍巍地将一个面黄肌瘦、约莫七八岁的少年推向对面一个壮年汉子,而她自己接过了一个更小的、昏睡不醒的女童。老妇人枯槁的手抚摸着女童脏污的小脸,浑浊的眼泪大颗滚落,嘴里喃喃着什么,然后猛地将孩子抱紧,似乎想反悔,但对面汉子凶狠的目光和手中握紧的木棍,让她最终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

而那个被推过去的少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奶奶!奶奶我不要!我听话!我再也不喊饿了!奶奶——!”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朱琳的心上。

“住手!”

她再也无法忍受,厉喝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她的出现打破了那诡异的平衡。交换的双方,还有周围几个目光麻木的旁观者,都看向这个突然闯入、衣衫破烂却眼神凌厉的年轻女子。

“孩子,还给他们。”朱琳盯着那个准备带走少年的壮年汉子,又看向抱着女童的老妇人。

“你……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壮年汉子色厉内荏地吼道,但看到朱琳背后明显是兵器的大刀,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我说,把孩子还回去。”朱琳重复道,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还回去?还回去我们都得饿死!”老妇人突然嘶声喊道,紧紧抱着怀里的女童,“丫头,对不住,对不住啊……可咱家小宝……总得有人活啊……”她是对着怀里昏迷的女童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朱琳看着老人眼中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疯狂,心中猛地一抽。这不是单纯的恶,这是在生存绝境下,人性被彻底扭曲的悲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单纯的武力阻止,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这些人没有食物,最终还是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她的手从刀柄上松开,探入怀中(实际上是借助意念,从火种系统中提取)。再拿出来时,掌心多了几枚崭新的银元,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微冷的白光。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在这个铜钱都珍贵的年头,银元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把孩子换回来。”朱琳将银元递给那个壮年汉子,又拿出几枚递给老妇人,“这些钱,够你们买些粮食,走到下一个有人的地方。”

壮年汉子看着手中的银元,又看看那个还在抽噎的少年,脸上闪过挣扎,最终一把夺过银元,粗鲁地将少年推回给老妇人,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仿佛生怕朱琳反悔。

老妇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儿和昏迷的女童,看着手中的银元,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朱琳磕头:“恩人!谢谢恩人!谢谢……”

朱琳侧身避开,沉声道:“带着孩子,快走吧。往南,找有人的地方。”她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目光渐渐变得复杂、甚至有些贪婪地看向她怀里的其他逃难者,提高声音,“还有谁要换孩子的?拿孩子来换钱!一个孩子,两块银元!”

她知道这很冒险,露财会引来灾祸。但此刻,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眼睁睁看着生命被当作货物交换、吞噬,她做不到。

人群骚动起来。一开始是犹豫,但当第一个人颤抖着牵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走到朱琳面前,真的换到了两块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元后,更多的人涌了过来。

有真的走投无路、想给孩子一条活路的父母,也有眼神闪烁、不知从何处弄来孩童的人贩之流。朱琳来者不拒,只要是真的孩子,她就给钱。银元、铜钱、甚至一些零散的纸币,从她手中不断流出,落入一双双或感激、或麻木、或贪婪的手中。

刘军紧张地护在她身边,手握大刀,警惕地瞪着周围。李燕则紧紧抱着朱琳的腿,小脸煞白。

当最后一个换钱的人拿着钱快步离开,天色已经近黄昏。朱琳面前,多了十个孩子。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淤青和伤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茫然,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弱光亮。

他们看着朱琳,这个用“巨款”把他们从即将被吞噬的命运中买下来的大姐姐,不知所措。

朱琳清点了一下人数,十一个(包括李燕)。她手中剩下的钱已经不多,系统的精神力也因为连续复制银元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跟着我,有吃的,但也要走路,很苦。不愿意的,现在可以拿着钱自己走。”她扫视着这些少年,声音平静却有力。

没有一个孩子动。他们早已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眼前这个虽然同样狼狈、却有着奇异力量和气场的女子,成了他们黑暗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好。”朱琳不再多说,“刘军,李燕,我们走。所有人,跟上。”

一支小小的、奇特的队伍再次出发了。朱琳走在最前面,刘军一瘸一拐地跟在侧后方,李燕依旧抓着朱琳的衣角,而那十个新加入的少年,则懵懂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不时用畏惧又好奇的目光看向前方朱琳的背影。

天黑前,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背靠石壁,前方视野开阔,只有一条小路能进来。

朱琳让大家停下,开始布置。她指挥几个年纪稍大的男孩搬来石块,堵住小路较宽的部分,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又在缺口附近和营地周围的灌木丛中,用藤蔓和枯枝设置了几个简易的绊索和响铃装置。没有专业材料,只能做到提醒的程度。

“晚上任何人不能单独离开营地,听到动静立刻喊人。”她严肃地交代。今晚这里不仅有他们三个,还有十个刚刚救下的、不知底细的少年,以及……她白天露财的行为,很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不怀好意者的注意。

营地中央生起了火堆。朱琳拿出最后剩下的野猪肉脏——一些心、肝和洗净的肠子,交给刘军。“煮了,分给大家。每人只能吃一点,不能多吃,会撑坏。”饿久了的人突然暴食,是会死人的。

刘军点头,用捡来的破瓦罐当锅,架在火上煮起来。内脏的腥膻气在加热后变得浓烈,但对这些饥肠辘辘的少年来说,无疑是绝世美味。他们围在火堆旁,眼睛死死盯着瓦罐,喉咙不住地滚动。

李燕从朱琳身后探出头,看着瓦罐,又看看朱琳。朱琳摸了摸她的头:“等会儿有你吃的。”

食物煮好,刘军小心地分食。每人只分到很小一块,一点点汤水。但就是这一点点带着腥气的肉和热汤,让这些孩子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眼中也有了点神采。他们小口小口地吃着,珍惜着每一丝味道。

李燕接过刘军递来的小块猪肝,没有立刻吃,而是走到朱琳身边,挨着她坐下,这才小口吃起来。吃完后,她没有离开,就靠在朱琳腿边,眼皮开始打架。

夜深了。山风呼啸,带来远方的寒意和不知名的野兽嚎叫。

孩子们挤在火堆旁铺着枯叶和破布的地上,裹着能找到的所有破旧衣物,沉沉睡去。赶路的疲惫、惊吓、还有那一点点食物带来的温暖,让他们迅速陷入了昏睡。偶尔有孩子在梦中啜泣或惊厥。

刘军也靠在一块石头上睡着了,他失血加上劳累,更需要休息。

只有朱琳还醒着。

她坐在火堆旁,背靠石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中的山坳入口和周围的灌木丛。手中的一把大刀横放在膝上,另一把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菜刀则给了刘军防身。

火光照亮她半边脸庞,在另一边投下深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