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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铁骨铮铮,归途如血(1 / 2)

李铁匠的身影最后一次消失在混乱的街巷中,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石子,没有激起太多波澜,却带着一个老父亲沉甸甸的执念和一名战士沉默的使命。朱琳带着队伍撤离县城时,心中默默为他祝福,希望这位可敬的老人能在新的潜伏点平安,继续为这片土地发光发热。

然而,战争的残酷远超想象。鬼子在遭遇此次大规模、协同性极强的打击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恐慌。他们一方面疯狂调集兵力围剿正面抵抗的抗联部队,另一方面则展开了疯狂的反扑和对“内鬼”的清洗。李铁匠虽然经验丰富,行事谨慎,但在转移途中,还是不幸被一张骤然收紧的、由汉奸和特务密织的罗网捕获。

阴暗潮湿的日军监狱里,皮鞭、烙铁、电刑……种种非人的折磨接踵而至。鬼子想从这个老铁匠口中撬出关于“双枪老太婆”、“女战神”以及抗联联络网的一切。但李铁匠自始至终,只是用那双被炉火熏烤得浑浊却依然坚定的眼睛,沉默地瞪着施暴者,紧咬牙关,未吐露半个字。他粗糙的手指曾在铁砧上敲打出坚硬的农具和武器,如今却连呻吟都未曾发出一声。最终,这位铁骨铮铮的老人,在无尽的折磨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如同他炉中一块燃尽的精煤,无声地熄灭了。至死,他的脊梁没有弯下,他的秘密,也随着他的灵魂,一同归于这片他深爱且为之付出一切的黑土地。

消息辗转传到正在带领庞大队伍向关内艰难转移的朱琳耳中时,她正站在一处山岗上,远眺着茫茫雪原。寒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久久沉默,然后缓缓抬手,向着东北方向,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张灵和周围知晓情况的骨干队员们,也纷纷肃立敬礼。那个沉默寡言、却总在最关键时伸出援手的老人,用他最刚烈的方式,诠释了什么叫“中国人的脊梁”。

“李大叔,走好。你的仇,我们记着。这片土地,绝不会亡。”朱琳低声呢喃,将悲痛深深压入心底,化作继续前行的力量。

她的队伍已经膨胀到了近三千人。除了原有的五百多战斗队员,还有两千多名从各个被袭击的县城、据点解救出来的百姓,以及在转移途中不断加入的、与鬼子有血海深仇的三百多名青壮年。这支队伍成分复杂,老弱妇孺居多,行动迟缓,目标巨大,如同一只背负着沉重希望的蜗牛,在鬼子的眼皮底下,向着关内的方向缓缓蠕动。

朱琳之所以选择此时退出东北,并非怯战。恰恰相反,她深知抗联各部在成功破袭后士气大振,正宜扩大战果,而自己这支带着大量非战斗人员的队伍,留在敌后核心区反而会成为抗联的拖累和鬼子的重点目标。更重要的是,她心中始终牵挂着数千里之外的陕北韩城,那个她一手奠基、正在蓬勃发展的根据地,还有那个与她约定“六月归家”的丈夫刘军。大半年的离别,血与火的淬炼,让她对“家”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她必须回去,带着这些救下的火种回去,让韩城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在未来支撑起更广阔的抗战场面。

于是,她毅然承担起最艰巨的任务——带领这支庞大的“移民”队伍,穿越危机四伏的敌占区,踏上漫长而凶险的归途。

沿途,他们并未完全隐蔽。朱琳深知,一味的躲藏只会更加被动。她指挥战斗骨干,主动出击,拔除了一些孤立、防御较弱的鬼子炮楼和哨卡,既清除了前进障碍,缴获了部分补给,也解救出更多被奴役的百姓,队伍如同滚雪球般继续扩大。每一次战斗都干净利落,充分展示了这支队伍经过严格训练后的强悍战斗力。

这天夜里,在一处刚刚被拔掉的鬼子据点里,朱琳意外缴获了一部保存完好的军用电台和配套的密码本。她如获至宝,立刻命令通讯兵调试。当熟悉的频率接通,听到韩城那边传来的、略带嘈杂却无比亲切的呼号时,朱琳深吸一口气,亲自坐到了电台前。

她没有用密语,而是用明码,发去了一段在这个时代看来堪称“大胆”的电文:“军,关外风雪甚寒,然思君之心如炽。琳一切安好,勿念。队伍壮大,乡亲数千,正跋涉归家。两月之期,必当踏雪而归,与君团聚,共话桑麻。妻,琳。”

电波穿越千山万水,将这份夹杂着硝烟味的思念与承诺,送到了韩城。

指挥部里,刘军拿到译电员满脸通红递来的电文,先是一愣,待看清内容,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湿润,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咧开,露出一抹傻笑,反复将那句“思君之心如炽”和“两月之期,必当踏雪而归”看了又看,心中的担忧与思念,似乎都被这份滚烫的情意熨帖了。

“好!好!她快回来了!”刘军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有些颤抖,“秦川!听见没?你嫂子还有两个月就到家了!”

秦川也替刘军高兴,笑道:“军哥,这下你放心了吧?嫂子厉害着呢!咱们也得加把劲,把家里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迎接嫂子和乡亲们凯旋!”

韩城这边,因为朱琳离开前留下的详尽规划和刘军的强力执行,各项建设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兵工厂二期厂房已经竣工,新的生产线正在安装调试;水力发电站的拦河坝初具雏形;从孙县长那里“买”来的北郊大片荒地,已经被平整出来,画上了简易的跑道和机库标记,只待来年开春,就将正式动工修建机场。德国的商船按照合同,定期将一船船优质的铝合金材运抵天津港,再通过秘密渠道转运至韩城,为未来的航空工业储备着关键原料。一切都在朝着朱琳设想的方向稳步推进。

然而,归途从来不是坦途。就在朱琳发出那封“情书”后不久,她这支庞大的队伍,在穿越一处地势险要的峡谷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