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攻势，因为弹药补给的不时中断、通讯的不畅、基层军官的非正常损失，而开始出现不应有的迟滞和混乱。虽然主力仍在猛攻保定城外的西北军阵地，但那种一鼓作气、持续高压的势头被明显削弱了。
“八嘎！又是西北军！一定是他们那些该死的‘利刃’！”寺内寿一在司令部接到汇总报告后，气得差点砸了桌子。他想起了之前华北战事中，那些神出鬼没、给后勤和特务机关造成巨大麻烦的袭击事件。如今，这把“利刃”又在最关键的时候，插在了他最难受的位置。
他不得不从前线本就紧张的兵力中，再次分派出更多部队，用于扫荡后方、保护交通线、加强警戒。这进一步分散了用于正面进攻的力量。
保定城墙上和城内，惶惶不可终日的国军士兵和残余官员，每日听着城外那几乎不曾停歇的、异常猛烈的枪炮声。
那声音的构成很独特：有日军炮弹落下的轰鸣，但更多是来自城外西北军阵地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还击——重机枪持续而稳定的“咚咚咚”扫射声，节奏分明，压得日军步兵难以抬头；88高炮平射时那种独特而凌厉的“咚咚”声，每一次响起，往往伴随着远处日军坦克起火爆炸的火光；最震撼人心的，是那偶尔响起的、如同大地怒吼般的155重炮轰鸣，每一次齐射，都让城墙微微颤抖，也仿佛给城内守军一丝虚幻的“我们还有强大后援”的错觉。
“听，又是西北救国军的炮！真他娘的硬气！”有老兵蹲在垛口后，抽着劣质烟卷，听着外面的交响乐。
“硬气有啥用，鬼子那么多……听说他们人不多，被围在城外了。”另一个士兵声音沮丧。
“围是围了，可你听这动静，鬼子啃了几天，啃动了吗？反正比咱们强……”老兵吐了口烟圈，望着城外弥漫的硝烟，眼神复杂。
这持续的、顽强的抵抗，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虽然未能逆转乾坤，却在保定守军乃至周边溃兵心中，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恐惧依旧，但绝望中，似乎又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原来，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原来，真的有人能在绝境中，打得这么狠，守得这么稳。
而真正受益的，是李敏领导的情报和敌后工作组织。
“利刃”部队在后方的大肆袭扰，严重干扰了日军的清乡和封锁行动。许多原本可能被日军拦截或裹挟的百姓，得以在混乱中，在李敏她们人员的引导下，悄悄脱离危险区域，沿着事先规划好的隐蔽路线，向西南山区转移。一批批宝贵的书籍、物资、甚至部分工厂的小型设备，也在这种掩护下得以抢运出来。
朱史敏趴在一个隐蔽的狙击点，透过瞄准镜，看着远处一队日军工兵正在狼狈地修复被炸毁的小桥，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按动通话器（短距离特种型号）：“三组，你们那边可以撤了，鬼子巡逻队被吸引到桥这边了。六组，按计划，一小时后，端掉他们两公里外的那个临时马料场。”
“收到。”
“明白。”
他收起枪，如同狸猫般滑下土坡，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身后，保定城方向，155重炮的怒吼再次响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利刃虽小，却精准地切割着敌人的肌腱。
而那面在保定城外炮火中屹立的旗帜，在“利刃”的暗中守护下，依旧在狂风骤雨中，猎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