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卫,潮起潮落。
初冬的海风带着咸腥和寒意,吹拂着杭州湾北岸这片相对平缓的滩涂。退潮后,大片的黑色淤泥和浅水区裸露出来,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处。空气中弥漫着海藻腐烂和淤泥特有的气息,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发出清冷的鸣叫。
在这片看似荒凉、被日军轰炸机例行“关照”后更显破败的滩涂上,一场无声的、全民参与的“筑城”行动,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五师营长王铁柱和六师营长赵海川,指挥着战士们和数百名被秘密发动起来的当地百姓,如同勤恳而沉默的工蚁,利用每一个日军轰炸的间隙,与潮汐抢时间。
砍伐下来的毛竹被堆放在隐蔽的树林和村舍后院。妇女、老人和孩子负责用磨得锋利的柴刀,将竹竿的一端削成尖锐的斜口,有些还用火略微烤过,或者浸入桐油桶,以增加硬度和耐腐蚀性。青壮年则在战士们的带领下,扛着成捆处理好的竹竿,踏着潮湿的淤泥,走向退潮后的滩涂。
“插深一点!斜着往里扎!尖头一定要朝上!”
“间距要密,但也不能太规律,要乱一些,像自然生长的芦苇茬子!”
“那片水洼边缘也要插,鬼子可能觉得水浅安全,正好给他们来个透心凉!”
王铁柱和赵海川穿着高筒胶靴,在泥泞中来回巡视、指挥。他们根据朱琳的指示和当地老渔民对潮汐、地形的了解,精心规划着“竹签阵”的布局。尖利的竹签以各种角度、不同密度,被深深插入滩涂的淤泥中,只留下不到一尺或更短的长度露出。远远望去,就像一片杂乱而危险的“死亡芦苇荡”。潮水涨起时,它们会被淹没,了无痕迹;潮水退去,这片看似平坦的登陆场,便会露出狰狞的獠牙。鬼子的军靴、甚至登陆艇的薄底板,都可能被这些不起眼的“竹刺”洞穿,造成可怕的伤口和非战斗减员。
与此同时,另一项更为隐蔽和致命的工程也在同步推进。
在距离滩涂足够远、但仍在己方秘密运抵的155毫米重型榴弹炮有效射程之内的几处丘陵反斜面,战士们和部分技术兵种正在修建伪装极其巧妙的半永久炮兵阵地。这些重炮的目标,并非滩头——那里有“竹签阵”和后续计划招呼。它们的炮口,隐隐指向更远方的海域,预判着日军运输船队和火力支援舰艇可能停泊的区域。朱琳的意图很明确:当日军舰队企图靠近支援登陆时,用重炮的突然怒吼,逼迫他们远离理想炮击位置,打乱其支援节奏,甚至直接造成损伤。
“总指挥说了,咱们的重炮一响,鬼子船就得往后缩。他们想安全炮击,就得找更远、或者有遮挡的位置。这样一来……”赵海川指着滩涂地图上几个标记点,“他们最可能选择的替代登陆点,就是这几片潮水退后露出来、看似平缓、实则我们‘竹签’埋得最厚实的地方!”
王铁柱咧嘴一笑,露出被海风和硝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这就叫请君入瓮,还得让他们自己挑最‘舒服’的瓮。”
滩涂后方的任务同样艰巨。通向内陆的几条土路、小码头附近、以及可能的坦克集结地,成了工兵和侦察兵们大展身手的舞台。沉重的反坦克地雷被小心埋设在道路中央或松软的路基下,上面覆盖浮土和自然杂物。而更多精巧而恶毒的诡雷,则被布置在道路两旁、沟渠边缘、树枝上、废弃的木板房构件里……绊发线细如发丝,压发装置巧妙伪装,有些甚至和当地的荆棘、藤蔓结合在一起。这些“小玩意”不求大规模杀伤,旨在制造恐慌、迟滞工兵排雷、消耗日军精力,并为后续的狙击和袭扰创造机会。
“这里,挂树上,绳子用苔藓抹一下。”
“这块石板
“那个破水缸,里面放一个,用烂渔网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