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工作都在日军轰炸机呼啸而过、投下炸弹(大多炸在早已空无一人的旧工事或无人滩涂)之后迅速展开。当地百姓在保家卫国的朴素情感和西北军战士纪律严明、态度诚恳的感染下,迸发出惊人的勇气和韧性。他们或许不懂高深的战术,但他们明白,这些当兵的是在为他们脚下的土地做准备,是在保护他们免受即将到来的劫难。
五天,整整五天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轰炸-工作”循环中,一张由锋利竹签、沉重铁雷、精巧诡雷以及远方重炮共同编织的、立体的、致命的死亡之网,在金山卫的滩涂和纵深地带悄然织就。最后一批竹签被插入预定位置,最后一处诡雷设置完成,重炮阵地也完成了最后的伪装和测距。
所有参与人员分批悄然撤离,只留下极少数最精锐的观察哨,携带电台,隐蔽在附近的高点或地道中,如同潜伏的蜘蛛,静静等待着猎物触网。
上海,日军派遣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电报译稿。内容依旧是来自“金山卫眼线”的例行报告:“……一切如常,保安团散漫,未见支那正规军调动迹象,滩涂平静,可放心……”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这份“平安”电报,与他空中侦察(只看到轰炸效果和“惊慌”百姓)得到的情报相互印证,进一步加深了他的判断——金山卫,确实是支那防御体系中最薄弱、最出人意料的一环。
“朱琳……你的注意力,果然都被上海城区和近郊吸引住了吗?”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女人,终究有她的局限。陆上战术或许精妙,但对于两栖登陆这种复杂协同作战,你的经验和直觉,还能那么准确吗?”
他走回巨大的沙盘前,凝视着代表金山卫的那个点。登陆计划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推演了无数遍,兵力配置、舰艇编队、空中掩护、登陆时间(选择在凌晨高潮后)……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斟酌。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松井石根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作为一名老练的指挥官,他深知耐心的重要性。
“上海,这个血肉磨坊,还需要继续运转。”他的目光移回上海市区那一片片标注着激烈交火的区域,“要让蒋介石,把更多的嫡系部队,更多的资源,源源不断地填进这个无底洞!消耗他的精锐,拖垮他的国力,动摇他的统治根基!等到他认为胜利在望,或者无法承受损失而动摇时……就是我挥出致命一拳,在金山卫登陆,彻底终结上海战事的时刻!”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次战术上的侧后成功,更是一场战略上的彻底胜利,一场足以载入帝国战史、洗刷当前耻辱的辉煌大捷。为此,他愿意等待,也必须在正面继续施加足够的压力,让南京方面无暇他顾,让金山卫的“平静”显得更加合理。
“命令正面各部队,继续加强进攻力度!尤其是宝山、闸北方向,要给支那军持续不断的压力!航空兵、舰炮,火力不要吝啬!我要让上海每一天,都处在爆炸和燃烧之中!”松井石根厉声下令,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不远的将来:当他的登陆部队在金山卫如神兵天降,当上海的支那守军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时,那个叫朱琳的女人脸上震惊和绝望的表情。那将是何等美妙的景象!
然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所有关于“薄弱环节”和“出其不意”的自信,都建立在对手精心编织的谎言和伪装之上。他梦寐以求的“破局之点”,早已被改造成专为“皇军”准备的、通往地狱的VIP通道。
潮水依旧每日涨落,金山卫的滩涂在夕阳下泛着平静的暗金色光泽。但平静之下,是无数的锋芒与杀机,在默默等待着,吞噬第一批踏上这片土地的侵略者。
淞沪的战火在继续燃烧,而一场更大风暴的引信,已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