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5月,韩城。
春风拂过黄土高原,窑洞前的枣树已抽出新芽。朱琳推开自家院门时,周嫂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动作明显不如从前利索了。
“周嫂!”朱琳快步上前,接过扫帚,“您怎么又自己干活了?”
周嫂抬起头,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脸上却绽开慈祥的笑容:“琳儿回来啦?小军呢?”
“他去宁夏了,准备南下。”朱琳扶着周嫂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仔细端详这位老人。周嫂是韩城被服厂的厂长,当年丈夫被地主逼死,她带着五岁的儿子流落街头,是朱琳收留了他们。如今二十年过去,她的儿子已成为黄文瀚航空发动机团队的核心成员。
“你啊,总是闲不住。”朱琳轻声道,“被服厂有秦副厂长在,您该享享福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大姐,听说琳妹子回来了?”
秦氏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鸡蛋。她比周嫂小几岁,也是早年丧夫,被朱琳安排进被服厂工作,如今已是副厂长。
“你这丫头,回来也不提前说声!”秦氏嗔怪道,“厂里的姐妹们都想你了。”
“接到电报就急着赶回来了。”朱琳笑着接过鸡蛋,“厂里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秦氏眉飞色舞,“咱们的被服不光供应咱们自己的部队,八路军、国军那边也都来订货。上个月还接了苏联人的单子,说要五千套冬装……”
三人正聊着,门外又传来孩子的声音:“姨妈!姨妈!”
朱琳的姨妈朱晴妹带着两个年轻人进来——二十出头的妞妞和虎子,都是朱琳表亲的孩子。
“琳姐姐!”妞妞扑过来抱住朱琳,“你怎么又瘦了?”
虎子则规矩地站好敬了个礼:“报告总指挥,韩城兵工厂第二车间技术员石虎向您报到!”
朱琳笑着拍拍他的肩:“在家里不用这么正式。说说,在兵工厂干得怎么样?”
“好!”虎子眼睛发亮,“我跟朱式群老师傅学造炮呢!不过朱师傅他们现在大部分回奉天兵工厂了,韩城这边主要是我和朱荣甲、顾柏年几位老师傅的徒弟在干。”
“老师傅们回去是应该的,”朱琳点头,“奉天兵工厂规模大,设备先进,需要他们。但韩城是我们的根,你们这些年轻人要争气,把技术传承下去。”
妞妞抢着说:“我在工业园纺织厂当会计,表姐可照顾我了!”
“那就好。”朱琳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中感慨。二十年前她带着二百人远赴智利时,他们还没出生。如今,这些年轻人已经成为西北建设的中坚力量。
午饭时,周嫂做了臊子面,秦氏蒸了花卷,小小的窑洞里充满了笑声和饭菜香。这是难得的温馨时刻,远离战场硝烟,只有家人团聚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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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宁夏指挥部。
刘军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身后是两位师长——李闻韶和杨闻曰。两人都是当年跟随朱琳从湖南出来的老兄弟,在德国学成归国后,一直带兵作战。
“南下路线已经规划好了,”刘军指着地图,“我们从宁夏出发,经甘肃、四川,进入云南。这条战略公路虽然只是毛胚路,但足够我们的车辆通行。”
李闻韶皱眉:“军长,这条路要经过川军、滇军的地盘,会不会……”
“龙云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刘军道,“延安方面也做了工作。现在是国共合作抗日,我们南下打鬼子,他们没理由阻拦。”
杨闻曰补充道:“而且这条路咱们修了三年。鬼子特高课曾派了十七批特务想破坏,全被咱们干掉了。后来他们也不敢来了。”
刘军点头。这条路是朱琳早在1938年就规划的,从西北直通西南的战略大动脉。三年时间,动员了三十万民工,牺牲了上千人,才在崇山峻岭中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明天出发,”刘军最后说道,“两万三千人,分三个梯队。我率第一梯队先行,你们两个各带一队,间隔一天出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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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宁夏郊外。
汽车轰鸣声响彻原野。三百多辆军用卡车、五十辆装甲车、二十辆坦克排成纵队,还有大量骡马驮着重武器和补给。最前面是三辆深绿色的卫士越野车——这是朱琳在智利时期主持研制的车型,以高通过性和可靠性着称,已成为西北抗日救国军的标志性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