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欧洲现在乱成这样,正是需要武器的时候。我们手里的图纸……价值连城。”
船身轻轻摇晃。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而欧洲的棋盘上,棋子正在重新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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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时后,莫斯科以东八百公里,乌拉尔山麓。
一支车队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打头的是三辆卫士越野车,后面跟着十几辆美制道奇卡车,车上挤满了穿着苏军制服但面容憔悴的士兵。
中间一辆加长版卫士车里,约瑟夫·斯大林裹着厚重的毛皮大衣,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原。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脸色阴沉。
“中国人怎么说?”坐在对面的莫洛托夫问。
“朱琳同意我们在海参崴设立流亡政府办事处,但有三条。”斯大林的声音沙哑,“第一,不得在外东北境内从事任何军事活动;第二,所有人员必须接受中国方面登记管理;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第三,苏联政府须以‘盟友’身份,用黄金和矿产,按市场价购买中国提供的‘一切必要物资’。”
莫洛托夫苦笑:“市场价……现在除了中国人,谁还会卖给我们东西?”
“美国人也卖。”斯大林说,“通过白令海峡运来的那些‘谢尔曼’坦克,你看到了吗?在38型坦克面前,像玩具。”
他想起半个月前,在鄂木斯克郊外那场惨烈的阻击战。一个团的T-38B型坦克,对阵德军两个装甲师。战斗持续六小时,苏军损失过半,但成功拖住了德军东进的步伐。
而那些T-38B型的发动机舱盖上,都刻着中文:“奉天兵工厂,1942”。
发动机是中国人提供的,在奉天制造。炮塔和车体在苏联本土生产。火控系统、稳定器、特种装甲钢……核心技术都握在中国人手里。
这不是援助,是交易。
“我们还有多少黄金?”斯大林问。
“央行撤离时带出来的,大约二百吨。”莫洛托夫说,“但还要支付军队的军饷、购买粮食……”
“先拨五十吨给中国人。”斯大林闭上眼睛,“买坦克,买飞机,买步枪。告诉朱琳,我们要最好的——不是给德国人那种阉割版。”
“她会给吗?”
“会。”斯大林睁开眼睛,望向东方,“因为她需要我们牵制德国。德国太强,不符合中国的利益。德国太弱,也不符合。她要的,是平衡。”
车外,风雪更大了。
车队继续向东。前方,是西伯利亚的无尽荒原,再往前,是外东北,是中国人的地盘。
一个新的流亡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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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正午。北大西洋,某艘开往纽约的客轮头等舱。
朱史敏站在舷窗前,望着浩瀚的蓝色海面。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船上无线电收到的密电,内容经过双重加密,翻译后只有短短两行:
“目标确认已离英。去向不明。建议按原计划赴美,建立情报网,长期追捕。”
他把电报纸凑到酒精灯上点燃,看着灰烬落入烟灰缸。
张灵推门进来:“队长,打听清楚了。‘南洋号’三天前在格拉斯哥靠岸,卸了一批货,上了些新乘客,昨天早上离港。目的地……船上的人说法不一,有的说去纽约,有的说去蒙特利尔,还有的说去里约热内卢。”
“故布疑阵。”朱史敏转身,“陈文山很谨慎。”
“那我们还去纽约吗?”
“去。”朱史敏走到桌边,打开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箱子里,黑色的泡沫棉中嵌着一支拆解状态的狙击步枪。
中华一型狙击步枪,12.7口径。
和德军在莫斯科城头擦拭的那支,同款不同号。和陈文山偷走图纸的那支中华三型,是前代与后代的关系。
他拿起枪管,对着光仔细看内膛的膛线。螺旋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队长,你在想什么?”唐嫣也走了进来。
“我在想,陈文山偷走的图纸,现在值多少钱。”朱史敏将枪管放回箱子,“在欧洲,一支我们的狙击步枪,黑市上能卖到五百美元。一辆38型坦克的完整技术图纸……恐怕能买下一座小城。”
他合上箱子:“所以他们会藏得很深。会改名换姓。会利用欧洲现在的乱局,找最需要武器技术的买家——可能是美国人,可能是英国人,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人。”
“那我们——”
“我们慢慢找。”朱史敏看向舷窗外,海天交界处,一艘货轮正驶向相反的方向,“这是一场持久战。陈文山以为逃到欧洲就安全了,但他错了。”
他拿起箱子里的一颗12.7子弹,铜质的弹壳在指间冰凉。
“只要他还拿着那些图纸,只要他还想用那些图纸换荣华富贵——”
子弹被按进弹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我们就一定会找到他。”
窗外,大西洋波涛汹涌。
而在遥远的东方,朱琳站在韩城指挥部的巨幅世界地图前,手中的红铅笔在欧洲板块上画了一个圈,又在美洲画了一个圈。
棋局已经铺开。
棋子,正在移动。
而这场横跨三大洲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欧洲在燃烧,苏联在流亡,英国在分裂。
而中国,正在这乱局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海风吹起地图的边角。
1943年的夏天,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