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零点钟声敲响。
“全国人民,新年好!”
1947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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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的灯笼还没取下,程大斌回到了包头。
他从苏联回来了。
两年时间,他在乌拉尔山下帮助苏联建起了完整的战略轰炸机生产线。从铸造车间到总装流水线,从质量检验体系到试飞测试流程,中国人手把手地教会了苏联人如何大规模生产B-29级别的重型轰炸机。
而苏联付出的代价,是乌拉尔和西伯利亚地区十七个大型矿场的三十年开采权。铁、铜、铝、镍……这些工业的血液,将沿着漫长的铁路线,一年一年地运往中国。
“辛苦了。”朱琳在机场迎接他,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程大斌黑了,瘦了,但眼睛很亮:“不辛苦。就是有点想家——在苏联过年,吃他们那个红菜汤和黑面包,怎么吃都不是味儿。还是咱们的饺子香。”
车队驶向第七研究室。路上,程大斌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两年不见,草原还是那片草原,但路更宽了,车更多了,远处还出现了成片的厂房。
“变化不小。”他说。
“等你进了研究室,变化更大。”朱琳微笑道。
果然。
当程大斌踏进第七研究室的大门时,他愣住了。
巨大的总装车间里,一架飞机的骨架正在成型。那尺寸、那结构——绝对不是轰-4或者轰-6那种级别的飞机。中央翼盒的宽度就超过八米,主起落架的轮胎有一人高,机身的半成品躺在地上,像一条金属巨鲸。
“这是……”
“‘鲲鹏’战略运输机。”黄文瀚走过来,递给他一顶安全帽,“最大起飞重量两百二十吨,最大载重八十吨,航程九千公里。能装两辆坦克,或者三百个全副武装的兵。”
程大斌接过安全帽,手有点抖。他干了一辈子航空,从仿制美国的轰炸机,再到帮助苏联建生产线——他见过很多飞机。
但没有一架,能和眼前的这个骨架相比。
“动力系统呢?”他问。
“两种配置。”黄文瀚带他走到车间另一头,“这边是‘鲲鹏之心’,涡桨发动机,单台一万四千五百马力,四台合计五万八千——这是战略型的动力。”
他又指向另一个区域:“那边是‘平衡之力’,涡轮螺旋桨,共轴反转设计,单台一万三千八百马力,振动小、效率高——这是战役型的动力。两种发动机的安装接口通用,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换装。”
程大斌走到“平衡之力”的样机前。他围着发动机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两组反向旋转的螺旋桨上。
“共轴反转……这个思路……”他喃喃道。
“朱总指挥提的。”黄文瀚说,“解决了大功率单轴螺旋桨的扭矩平衡问题。这东西要是装在轰炸机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画面。
“等等。”程大斌忽然问,“这发动机测试完了,怎么还放在这儿?不该装机测试吗?”
黄文瀚笑了:“程总工,您刚回来还不知道——‘鲲鹏’是第一优先。运输机平台不搞定,其他所有衍生型号都得等着。这发动机啊,”他拍拍冰凉的金属外壳,“先在仓库里吃几天灰。等‘鲲鹏’飞起来了,就该轮到它上场了。”
他压低声音:“到时候,咱们造个四发共轴反转的大家伙,航程一万二,载弹二十吨,绕着太平洋飞一圈都不用落地——那才是真正的战略轰炸机。”
程大斌的眼睛亮了。他抬头看向车间那头正在成型的“鲲鹏”骨架,又看看眼前的发动机,最后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从中国到美洲,从北极到澳洲,一条条红色的航线已经标了出来。
“什么时候能飞?”他问。
“今年年底。”朱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西北厂和包头厂同时开工,四百多个车间三班倒。六月份完成总装,七月份开始地面测试,十月份首飞,年底前完成基础科目试飞。”
她顿了顿,看向程大斌:“你回来的正好。总体结构这边还需要一个掌舵的。黄文瀚负责动力系统,你负责机体和系统整合——怎么样,程总工,这个担子,敢不敢接?”
程大斌戴上安全帽,扣紧系带。
“接。”他就说了一个字。
从这一天起,“鲲鹏”项目组多了一位总工程师。程大斌带着从苏联回来的经验,带着二十年航空工业的积累,一头扎进了那个巨大的飞机骨架里。
而“平衡之力”发动机,真的被送回了仓库。它在恒温恒湿的环境中静静等待,等待着属于它的时刻到来。
仓库的管理员每天都会来巡检。他总能看到那台银灰色的发动机,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有时候他会想:这东西装在轰炸机上,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象不出来。
但很快,整个世界的空军将领们,都会亲眼看到。
1947年的春天,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到来。草原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嫩绿的草芽钻出地面。而在巨大的厂房里,一双铁翼正在生长。
它很大,大得能遮蔽太阳。
它很强,强得能托起一个国家的雄心。
它的名字,叫鲲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