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鲲鹏试飞(1 / 2)

1947年7月14日,清晨五点半。

贝加尔湖畔的小楼里,朱琳轻轻推开卧室的门。三个月的住院治疗,让她的步伐还有些虚浮,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虽然头发全白了,虽然体检报告上写着“生理年龄六十岁”,但她还活着,还能看到今天。

刘军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煎蛋的锅铲。看到妻子已经穿戴整齐,他一愣:“琳琳,这么早?”

“去机场。”朱琳系好军装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声音平静,“今天‘鲲鹏’试飞。”

“你才出院三天!”刘军放下锅铲,快步走过来,“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至少休息一个月——”

“我等不了。”朱琳抬起头,看着丈夫担忧的脸,“刘军,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刘军沉默。

“1939年7月14日,轰-4第一次实战出击。”朱琳走到窗前,望着湖对岸苏联哨所的轮廓,“八年前的今天,我们的轰炸机第一次让日本人知道,中国的天空不是他们随便能来的。”

她转过身,目光坚定:“八年后,今天,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的天空,能飞出什么样的铁翼。”

刘军看着妻子。三个月前,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三个月后,她站在这里,虽然白发苍苍,虽然身体虚弱,但眼中的火焰从未熄灭。

“我送你去。”他终于说。

“不用。”朱琳摇头,“边境需要你镇守。我一个人去。”

“你身体——”

“李萍帮我配了药,中医研究院给了方子。”朱琳拍拍随身携带的帆布包,“够用。而且,”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倔强,“卫士车是我设计的,路是我看着修的,从这儿到内蒙古机场,七百公里,我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

刘军知道劝不住她。二十多年来,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一旦决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走到妻子面前,伸手整理她军装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最珍贵的瓷器:“到了给我打电话。试飞完了,马上回来。别逞强。”

“知道。”朱琳点头,踮起脚尖,在丈夫脸颊上轻轻一吻。

韩生从楼上下来,看到母亲要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娘……”

“好好学习。”朱琳揉揉儿子的头发,“等娘回来,给你带试飞成功的照片。”

少年重重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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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点,卫士车驶出小院。

这辆车是1941年定型量产的军用越野车,以朱琳记忆中后世的“猛士”为蓝本,在智利的工厂完成首轮试制后,逐步在国内建立起生产线。四年时间,它已经成为中国军队的标志性装备之一。

车子沿着贝加尔湖南岸的公路向西行驶。路面是1940年修建的国防公路,沥青铺装,平整宽阔。朱琳握着方向盘,车速保持在八十公里——如果是以前,她会开到一百二,但现在不行了。

药效在三个小时后开始减弱。她停下车,从帆布包里取出药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就着军用水壶里的温水服下。后视镜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继续上路。

草原在车窗外延伸,七月的内蒙古,绿草如茵,野花遍地。偶尔能看到牧民的蒙古包,能看到成群的牛羊,能看到远处工厂的烟囱——那些是她这二十多年来,一手一脚建起来的。

下午三点,车子驶入内蒙古试飞基地的警戒区。

哨兵看到车牌,立即立正敬礼。朱琳减速停车,摇下车窗。

“总指挥!”年轻的哨兵声音激动,“您……您怎么来了?程总工说您在家休息——”

“今天这种日子,我能在家里待着吗?”朱琳笑了笑,“放行吧。”

“是!”

栏杆抬起。车子驶入基地,沿途不断有技术人员、地勤人员向她敬礼。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关切,有敬意,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三个月前,他们差点失去这位领路人;三个月后,她白发苍苍地回来了。

指挥塔台前的停机坪上,那架银灰色的庞然大物静静地等待着。

“鲲鹏”。

翼展超过五十米,机身长度四十五米,四台“鲲鹏之心”涡桨发动机在机翼上整齐排列。巨大的T形尾翼高高耸立,前三点式起落架的轮胎有一人多高。在下午的阳光下,它像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随时准备冲天而起。

黄文瀚和程大斌从塔台里冲出来,看到朱琳下车,两人都愣住了。

“总指挥……您真的来了……”程大斌声音有些哽咽。

“我说过要来的。”朱琳走向他们,步伐虽慢,但很稳,“准备得怎么样?”

“一切就绪。”黄文瀚汇报,“地面测试全部通过,燃油加注完成,机组人员已经登机。就等您了。”

朱琳抬头看着那架飞机。她的“孩子”。从图纸上的线条,到车间里的零件,再到眼前的实体。四年了。

“试飞员是谁?”

“石头。”程大斌说,“他坚持要飞第一架。说当年轰-4是他试飞的,轰-6也是他试飞的,这架‘鲲鹏’,必须还是他。”

朱琳笑了。石头——当年的西北抗日救国军空军司令,现在的空军试飞局局长。这个从红军时期就飞行的老飞行员,今年也五十多了,却还是不服老。

“走,去塔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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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台里气氛肃穆而紧张。

雷达屏幕闪烁,无线电里传来各单位的汇报声。朱琳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继续工作。”她摆摆手,走到最前面的观察窗前。

窗外,“鲲鹏”已经开始预热发动机。四台“鲲鹏之心”依次启动,螺旋桨由慢到快,搅动起巨大的气流。地面的草被吹得伏倒,沙尘飞扬。

无线电里传来石头沉稳的声音:“塔台,01号机准备完毕,请求滑出。”

“01号,可以滑出。祝顺利。”

巨大的飞机开始移动。它滑向跑道,动作平稳而优雅。塔台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琳的手按在玻璃窗上,指尖微微颤抖。

“总指挥,”程大斌低声说,“您坐下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