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朱琳摇头，“我要站着看它起飞。”
跑道尽头，“鲲鹏”停了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达到顶峰，整个塔台都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01号，请求起飞。”
“01号，可以起飞。风速三级，风向东南，跑道清洁。”
短暂的静默。
然后，那架银灰色的巨兽开始加速。起落架在跑道上疾驰，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在跑道三分之二处，机头抬起。
前轮离地。
主轮离地。
“鲲鹏”离开了地面，冲上蓝天。
塔台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有人跳起来，有人拥抱，有人抹眼泪。黄文瀚和程大斌紧紧握手，两人的眼眶都红了。
只有朱琳还安静地站着。她看着那架飞机爬升、转弯、消失在云层中，然后又在另一侧出现，像一只巨大的银鸟，在蓝天中自由翱翔。
无线电里传来石头激动的声音：“塔台！一切正常！操纵性良好！动力充沛！这飞机……太棒了！”
朱琳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角有泪光闪烁。
“告诉石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按试飞大纲，完成所有科目。我要完整的数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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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基地。
三位领导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向塔台。他们看到站在窗前的朱琳，看到她那头刺眼的白发，脚步都顿了一下。
“朱琳同志。”一位领导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怎么……”
“我很好。”朱琳转身，脸上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首长们看，‘鲲鹏’飞起来了。”
窗外，那架巨大的运输机正在做盘旋机动。它的动作流畅而稳健，完全不像一架首飞的飞机。
“数据怎么样？”另一位领导问。
“一切正常。”程大斌递过刚打印出来的遥测数据，“高度八千，速度五百，所有系统工作正常。石头说，操纵感比轰-6还轻。”
“好！好！”第三位领导连说两个好字，“这才是我们的大国重器！”
朱琳看着窗外，看着那架在蓝天中画出一道道银线的飞机。她的思绪飘得很远——
这架飞机，能运两辆坦克，能装三百士兵，能飞九千公里。从内蒙古起飞，可以直达东南亚，可以覆盖整个西太平洋，可以……
“总指挥。”黄文瀚轻声说，“石头请求进行货舱门开启测试。”
“批准。”
无线电里传来指令。天空中，“鲲鹏”降低了速度，机身后部的货舱门缓缓打开。从塔台的高倍望远镜里，能清楚地看到里面宽敞的货舱。
“如果装的是坦克，”一位领导感慨，“现在就可以空投了。”
“还不急。”朱琳说，“一步步来。今天试飞，明天测试，后天……就该考虑量产了。”
“量产？”程大斌一愣，“总指挥，这才首飞——”
“我知道。”朱琳转过身，目光扫过塔台里的每一个人，“但时间不等人。国际形势在变，我们需要尽快形成战斗力。黄文瀚，程大斌，从明天开始，制定量产计划。我要三年内，空军至少装备三十架‘鲲鹏’。”
“是！”
窗外，“鲲鹏”完成了最后一个科目，开始返场。它对准跑道，放下起落架，襟翼全开，以一个完美的姿态降落在跑道上。
轮胎触地，白烟升起。
减速，滑行，停稳。
塔台里再次响起欢呼。这一次，连三位领导都忍不住鼓掌。
朱琳看着那架停在跑道上的飞机，看着地勤人员冲上去，看着舱门打开，石头从舷梯上走下来，向塔台方向敬了个礼。
她缓缓抬起手，回了个礼。
然后转身，对黄文瀚说：“给我接刘军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刘军焦急的声音：“琳琳？怎么样？”
“飞起来了。”朱琳说，声音平静，但带着笑意，“很成功。刘军，你听见了吗？我们的‘鲲鹏’，飞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丈夫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充满了骄傲：
“我听见了。我一直都相信，它能飞起来。”
窗外，夕阳西下，“鲲鹏”被染成金色。地勤人员开始给它加油、检查，准备明天的测试。
而在更远的北方，贝加尔湖畔，刘军放下电话，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双铁翼，已经张开了。
这双翅膀，将托起这个国家的未来。
而他的妻子，那个白发苍苍却依然倔强的女人，正是这双翅膀的设计师。
夜空中，第一颗星亮了起来。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鲲鹏”，将继续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