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闭合的闷响在耳畔荡开余波时,林疏桐的鞋底已经触到了一片微凉的青石板。
她下意识去摸腕间的黑玉镯——那是系统最初绑定她时出现的器物,以往只要指尖轻叩,便会有淡青色的光晕流转回应。
可此刻玉镯冰冷如死物,连半分热度都不肯泄出。
这里......不是修真界。谢沉渊的声音压得很低,玄铁剑仍未入鞘,剑脊泛着冷光扫过四周。
林疏桐这才来得及抬头——他们正站在一处虚幻的庭院里,朱漆廊柱的影子在地面浮动,像被揉皱的绢帛;远处的月洞门时隐时现,门后有时是翻涌的云海,有时是燃烧的城池,转瞬间又化作一片开满素梅的山坡。
风穿过她的发梢,带着某种熟悉的、类似系统空间里的嗡鸣,却更古老,更沉郁。
当然不是。
女声从身后传来,像春溪破冰时的第一声脆响。
林疏桐转身的动作顿在半空——那是个白衣女子,面容被一层薄雾笼罩,可她望着对方的眼睛时,胸腔里突然泛起酸热的情绪,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站在面前,连记忆都在欢呼。
这里是你的。女子的声音像浸了温酒,林疏桐,或许该叫你......初代自由者?
自由者?林疏桐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前一刻意识海炸开的碎片,那些与她相似的脸重复的自由者终将重归秩序,此刻突然有了脉络。
谢沉渊的剑尖微微偏转,指向女子:你是谁?
初始观测者。女子抬手,指尖拂过林疏桐的眉心,我见证过你七次重启,十二次轮回,三百零二次世界线崩塌。她的语气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林疏桐心上——原主惨死时的痛、被主角团围杀时的冤、系统第一次奖励她千年温玉髓时的惶惑,突然都有了答案。
你说她是最早的一批穿书者?谢沉渊冷笑,剑身上腾起一丝红莲业火,那些高维意志抹除她记忆,把她当棋子耍?
观测者没有避开剑尖,只是望着林疏桐的眼睛:她比穿书者更早。
当努力即正义的法则被刻进三千小世界时,她是第一个拒绝走既定路径的人。
在你们的修真界之前,她去过以为纲的武侠世界,以为尊的王朝,甚至去过连时间都被规则束缚的机械宇宙。
庭院的光影突然剧烈晃动。
林疏桐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雪地里她蜷缩在破庙签到,系统奖励她的不是灵玉而是一块烤红薯;悬崖边她被天道卫追杀,怀里的婴儿突然睁眼,说妈妈这次要赢;最刺眼的是一片焦土,她握着染血的规则碎片,身后是崩塌的星空,有个和谢沉渊很像的人对她说这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颤,为什么我会本能地抗拒修炼?
为什么躺平反而能触发系统奖励?
因为你的灵魂在反抗。观测者的手按在她心口,天道给每个世界设定了最优路径,勤奋修炼、精忠报国、经商致富......走这条路的人会被奖励,偏离的会被惩罚。
你是第一个发现之外还有可能的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规则的质疑。
谢沉渊的业火不知何时熄灭了。
他望着林疏桐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覆住她交叠的手背:所以那些系统奖励,是你灵魂的本能在寻找突破口?
观测者点头,当她被投入新的世界时,灵魂会自发构建反规则机制——你们所谓的躺赢签到系统,不过是她上百次轮回中最温和的反抗形态。
林疏桐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破庙签到时,系统提示音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哽咽;想起每次她故意拖延打坐时间,奖励的灵玉都会多出三成;想起原主记忆里最后一刻,那些刺穿她心口的剑上,天道法则的金光与此刻黑影被灼成的金芒,竟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