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推开通往静心书斋后院的木门时,檐角铜铃正被风撞出一串清响。
她原以为会看见王阿婆蹲在井边剥莲子,却见那六旬老妇正踮着脚,伸手去够枝桠间的桂花——更奇的是,她枯瘦的指尖竟泛起淡淡青光,离花尺许时,三朵金桂便自动飘进她掌心。
阿婆?林疏桐下意识唤了一声。
王阿婆转头,脸上的皱纹都堆成了花:小桐回来啦!
你看这桂子,我刚学的——前日里半夜做了个梦,梦见有团光钻进心口,今早起来,这手就使唤得灵便了。她摊开手,桂花在她掌心跳跃如活物,镇东头的狗剩子更玄乎,昨儿还说自己搬不动半袋米,今儿能举着石磨转圈圈,说是气儿往胳膊里钻
谢沉渊从她身后探过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团浮动的桂花。
金桂遇了他的气息,竟分出一瓣来,落在他虎口处,像在亲昵地蹭着。
他挑眉看向林疏桐:这是......
灵气自主入体。林疏桐望着院外街道。
几个昨日还在泥地里滚的孩童正追逐打闹,其中扎羊角辫的小囡跑着跑着突然腾空半尺,惊得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差点摔了担子,可那小囡自己倒先乐开了,笑着又蹦了两下,阿爹!
我刚才飞起来了!
她喉咙突然发紧。
前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时,总见楼下早餐摊的阿姨揉面揉得手腕生疼;穿书后初见青竹镇,那些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凡人,总用羡慕又敬畏的眼神望着御剑而过的修士。
此刻阳光里,他们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不是仰望天道的光,而是自己成了光的源头。
这不是崩坏。林疏桐轻声说,指尖抵着窗棂上的木纹,是进化。
当规则不再把人困在必须这样活的框里,他们反而能长出更鲜活的根。
谢沉渊握住她后颈,指腹轻轻摩挲她耳后薄茧——那是原身常年抄书留下的。你早料到会这样?
猜到一点。林疏桐侧头蹭他掌心,但亲眼看见......她吸了吸鼻子,比系统给我十颗筑基丹都高兴。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青竹镇本少车马,这声响格外刺耳。
林疏桐掀开窗纸往外看,见三个灰衣修士正勒住青骓马,为首者腰间挂着命律司的青铜令牌——那是旧天道下专管修士行止的机构,半年前随着归墟核心碎裂,早该成了废墟。
林九娘!灰衣修士跳下马,腰间令牌撞出脆响,命律司余脉有请!
谢沉渊的指节在她后颈微微收紧。
林疏桐反手握住他手腕,感受着他脉搏沉稳的跳动:去看看。
命律司遗址在镇北三十里的断崖上。
林疏桐踩着残破的汉白玉石阶往上走时,风里裹着铁锈味——那是残留的雷劫气息。
曾经刻满的碑墙倒了七七八八,断碑旁跪了几十个老修士,最前面那个白须飘到腰际的老者,正用枯枝般的手指抠着石缝里的青苔。
陆昭然。谢沉渊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百年前在太华宗讲道,说修士当如松,宁折不屈的,可是你?
白须老者猛地抬头。
他眼眶凹陷,眼白布满血丝,哪还有半分当年玉衡长老的风采:谢沉渊!
你本是苦行圣子,该与我等共守天道!
如今却助这妖女......
篡改天道?林疏桐打断他。
她站在断碑前,身后是翻涌的云海,陆长老可知,归墟核心里藏着的,是上一任天道制定的唯一答案?
它说只有勤修能证道,所以无灵根者活该老死,懒于打坐者活该遭劫——可谁给了它定义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