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林疏桐蹲在客栈后厨的竹凳上,正用筷子戳碗里的灵包。
笼屉里飘出的甜香混着灶火的暖意,本该是最适合打盹的时辰,可院外的喧哗声却像一群麻雀在房梁上扑棱——有人在敲客栈的雕花木门,有人对着屏障比划法诀,还有个粗嗓门的影族战士正用生硬的人族话喊:听说躺够一炷香就能涨修为?
俺昨天在井边睡了半宿,今早起来丹田热得像揣了团火!
她夹灵包的手顿了顿,望着窗外被晨光照亮的屏障。
那层透明的光膜上还凝着露珠,映出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影:有穿着补丁道袍的散修,肩头药篓里的灵草蔫头耷脑;有影族战士卸了骨刀,赤着脚蹲在青石板上,发间的骨饰碰出细碎的响;甚至还有几个她眼熟的——前日被天道雷劫劈得焦黑的瘦高修士,此刻正踮脚往门里张望,发梢新长出的白发在风里飘。
老板娘!老周头掀开布帘进来,手里端着新蒸的灵包,后院的石桌都被占满了,前院的客人说想在廊下签到,您看...
林疏桐咬了口灵包,豆沙馅甜得她眯起眼。
她望着老周头额角的汗,突然想起原主刚穿来时,这客栈连个上门讨水喝的都没有。
那时候她蹲在柜台后数霉斑,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人堵着门喊老板娘。
让他们去西厢房的空地。她咽下嘴里的甜,指了指窗外,把晾衣绳上的床单收收,别让露水打湿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让阿福在门口立块木牌,写签到需脱鞋,勿踩脏青石板
老周头应了声,转身要走,又被她喊住。再蒸三笼。林疏桐舔了舔嘴角的豆沙,影族的小伙子能吃,上回那黑甲的一顿吞了八个。
等老周头的脚步声消失在灶间,她才慢悠悠晃到前院。
廊下的木椅上歪着个灰衣散修,正闭着眼数呼吸——这是在完成发呆签到。
他脚边放着个缺了口的瓷碗,碗底还剩两粒灵米。
林疏桐认得他,前日在屏障外见过,当时他攥着半块发霉的炊饼,眼神像被踩碎的星子。
醒啦?她伸手戳了戳散修的肩膀。
散修猛地睁眼,见是她,慌忙要跪,却被她按住肩膀。在这儿不用跪。她指了指他脚边的碗,灵米不够跟老周头说,管够。
散修喉结动了动,眼眶突然红了。我...我从前在万剑阁当杂役,他声音发颤,每天扫三十里山路,挑百担灵水,可天道给的气运...就够我到练气三层。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昨天我在井边发了炷香的呆,系统说我修为涨了一层。他抬头时,眼里有光在跳,您说的对,修行不该是拿命换的。
林疏桐没接话。
她望着院外越聚越多的人群,突然想起现代写字楼里的自己——每天挤两小时地铁,在格子间敲到凌晨,月底工资扣完社保还不够交房租。
那时候她总想,要是能躺着赚钱该多好。
可现在真成了天道亲闺女,她却只觉得喉咙发紧。
老板娘!阿福从门外跑进来,发梢沾着草屑,有个穿金纹道袍的老头在砸屏障!
他说咱们这是歪门邪道,要替天行道!
林疏桐的眼皮跳了跳。
她扶着廊柱往外看,果然见屏障外站着个鹤发老者,腰间挂着天罚司的青铜令牌。
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修士,个个绷着脸,手里掐着灭魔诀。
让他砸。林疏桐打了个哈欠,转身往竹椅上一躺,躺平盾的材料是系统送的千年温玉髓,他那点法器...哎谢沉渊,你去哪儿?
玄铁剑的嗡鸣盖过了她的尾音。
谢沉渊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玄色大氅被风卷起,露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