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昭握着笔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旧天道最森严时,自己作为残识曾见过的那些画面——为了勤修砍断双腿的剑修,为了赶时间自废灵脉的散修,还有跪在天道碑前哭到眼盲的小女孩。
此刻那些画面像被温水泡开的旧纸,渐渐模糊,被新的、鲜活的画面取代:剑修在桃树下舞剑,散修在溪边钓鱼,小女孩捧着灵蝶咯咯笑。
“这便是……文字的力量。”他轻声说,笔尖重重落在《自由之书》上,墨迹晕开好大一片。
窗外的喧哗不知何时停了。
林疏桐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竹简往谢沉渊怀里一塞,又摸出颗灵枣啃起来。
客栈门口的修士们盯着自己突然多出的小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有人红了眼眶。
“林姑娘!”
一声清脆的呼喊打破寂静。
个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女修挤开人群,跑得发带都散了。
她跑到窗下,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子:“我是青云峰的小竹!上个月我娘病了,我偷跑下山照顾她,被天道碑记了‘懈怠’,说要扣我十年气运。可今早我回山,碑上的字……碑上的字没了!”她吸了吸鼻子,“你就是那个让我们不用再拼命修炼的天道亲闺女!”
林疏桐被灵枣核硌了下牙,瞪圆眼睛:“谁是亲闺女?我现在是‘亲妈’,负责给你们讲睡前故事。”
谢沉渊低笑出声,伸手替她拍掉沾在嘴角的枣屑。
女修小竹却不管这些,扑通跪在地上:“求你给我写个故事吧!我想写我娘病好后,我们在山下开间茶楼,她煮桂花酿,我给客人说书——”
“起来起来。”林疏桐手忙脚乱去拉她,“要写故事自己写,我只负责把规则改软和点。”她转头看向谢沉渊,目光忽然变得很轻,像落在雪地上的月光,“阿渊,你说我真的不打算掌控一切?”
谢沉渊望着她发顶翘起的呆毛,伸手把她圈进怀里。
窗外的云被风揉碎,露出湛蓝的天:“你只负责讲故事,剩下的,让他们自己选。”
林疏桐靠在他肩头,忽然想起昨夜李文昭抄的那行字:“自由不是风,不是云,是每个站在岔路口的人,能看见所有方向的光。”她合上刚写完的竹简,轻声说:“真正的自由,是不再依赖任何人。”
夜再次降临时,静心书斋的窗纸又透出暖黄的光。
李文昭收拾案头时,瞥见放在角落的《自由之书》突然翻动起来。
他凑近一看,空白的纸页上不知何时多了行字,墨迹还带着湿气:“终章未至,故事仍在继续……”
林疏桐趴在谢沉渊背上打哈欠,被他背着回屋睡觉。
经过书案时,她迷迷糊糊瞥了眼那本书,没看清字,只觉得书页翻动的声音像极了春风吹过竹林。
第二日清晨,林疏桐揉着眼睛翻昨晚写下的章节。
竹简书的最后一页,不知何时多了段她没写过的文字。
她盯着那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南荒深处,有座被遗忘的古城。城中有口井,井里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