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昭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了被篡改的竹简，正将新抄的书页码齐。
他抬头时，目光掠过林疏桐发顶翘起的呆毛，忽然笑了：“姑娘，你方才写的那句话，倒让我想起旧天道碑最顶端的那句‘天道无情’。如今看来，真正的规则，该是‘天道有容’才对。”
林疏桐刚要接话，窗外忽然掠过一阵怪风。
那风来得蹊跷，没掀动窗纸，却直往书斋角落钻。
林疏桐顺着风势看过去，只见堆叠旧书的木架最底层，一本蒙着灰的小册子被吹得翻了页。
封皮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四个被虫蛀过的大字——《逆命录》。
“那是什么？”她下意识要起身，却被谢沉渊按住肩膀。
“先吃饭。”他指了指案头的青瓷碗，里面盛着刚熬好的桂花粥，“你从昨夜写到现在，连灵枣都没吃几颗。”
林疏桐的肚子适时叫了一声。
她瞪了谢沉渊一眼，到底坐回了竹席。
可眼角的余光总往那本小册子飘——它摊开的那页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字：“天命可改，唯……”
“阿渊，你说那本书……”
“等吃完再看。”谢沉渊舀了勺粥吹凉，递到她唇边，“我帮你盯着，它跑不了。”
林疏桐咬着勺子，目光却没从那本书上挪开。
她总觉得，那本《逆命录》的封皮在泛着淡青色的光，像极了昨日被金光灼散的黑气最后那抹残韵。
夜幕降临时，林疏桐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粥。
她擦了擦嘴，刚要起身去翻那本小册子，却听见谢沉渊在身后低笑：“急什么？”他的指尖点在她后颈，“我替你试过了，那本书暂时伤不了人。不过……”
“不过什么？”林疏桐转头，却见他望着那本《逆命录》，眼神里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深意。
“它的封皮材质……”谢沉渊顿了顿，“和《自由之书》很像。”
林疏桐的动作一顿。
她忽然想起李文昭昨夜抄的那句话：“自由不是风，不是云，是每个站在岔路口的人，能看见所有方向的光。”可此刻，那本《逆命录》摊在阴影里，像个无声的问号，在问她——如果有人偏要逆着光走呢？
她慢慢走向那个角落。
木架上的灰尘沾了她一手，可当她的指尖碰到《逆命录》的封皮时，却觉得那触感熟悉得惊人——和《自由之书》的竹简一样，带着点温温的，像被人长久摩挲过的暖。
林疏桐深吸一口气，刚要翻开第一页——
“姑娘！”李文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青竹镇的王婶带着她儿子来道谢了，说您写的‘凡人亦可修心’那章，让她儿子的腿伤好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
谢沉渊的影子笼罩下来，替她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那本《逆命录》的书页在风里轻轻翻动，第一页的字迹若隐若现，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等另一个故事的开始。